伊莲娜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艾莉娅身上。
有些话适合母女两个人慢慢说，现在房间里这么多人，显然不是时候。
更何况她才刚醒没多久，眼前这些原本只存在于莱昂偶尔提起的名字，如今一个个都真正坐在自己面前，她其实也有不少想问的。
“对了，菲娅娜。”
被叫到名字的精灵女孩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伊莲娜笑道：“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是精灵，伊拉又是龙，你们平时的生活习惯应该和人类不太一样吧？以后真要一直和莱昂待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菲娅娜原本还以为她又要问感情上的事情，听见这个反而放松了些。
“其实精灵和人类没您想得那么不一样。吃饭、睡觉、平时住的地方都差不多，最多就是一些习惯和节日不太一样。我们那边更喜欢清淡一点的食物，也比较在意自然，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平常生活。”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已经在人类这边待很久了。真要说不习惯，可能还是莱昂第一次去精灵聚居地的时候更明显一些。”
“他不习惯什么？”
“也不算不习惯，就是总觉得别人看他。”
菲娅娜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毕竟人类在那边比较显眼。他那时候还一本正经地装作没发现，结果走到哪里都在偷偷看周围。”
艾莉娅也想象出了那个画面：“他小时候也是这样。越觉得自己不自在，表面上越要装得没事。”
伊莲娜听得直乐，又把目光转向伊拉。
“那你呢？龙的生活总不至于也和人类差不多吧？”
“当然不一样。”
伊拉回答得很干脆。
“不过我在人类社会待惯了，早就没什么问题了。吃什么都行，睡哪里也行，房子小一点我就变成人形。真要让我一直按照龙的方式生活，反而还挺麻烦的。”
萨芙拉立刻来了兴趣：“龙平时到底住哪？山洞吗？”
“看自己喜欢。有些喜欢山，有些喜欢火山附近，也有喜欢海岛的。”
“那你呢？”
“我以前到处待。”
伊拉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后来觉得人类的城镇方便多了。想吃东西有人做，想买什么也有地方买，还能随时找人聊天。就是钱花得比较快。”
这句话把伊莲娜也逗笑了。
她本来还担心儿子和两个寿命、种族都完全不同的女孩生活在一起，会不会连最普通的日子都过不到一块去。现在听下来，至少目前完全不用她操这个心。
菲娅娜在人类社会已经适应得很好，伊拉更是干脆把人类城镇当成了方便的生活区。
“这么看，反倒是我想得太复杂了。”
“本来就没那么麻烦嘛。”伊拉说道，“莱昂能吃的我都能吃，他住哪我也能住哪。”
菲娅娜听见这句话，忽然想起什么：“除了有时候你嫌床太小。”
“那是床的问题。”
“明明是你睡觉不老实。”
“我觉得是莱昂占位置。”
菲娅娜转头看她：“你自己信吗？”
伊莲娜看着两人一来一回，越发觉得莱昂以前在自己床边说的那些话恐怕还省略了不少东西。
她正笑着，目光又落到了萨芙拉身上。
这个孩子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安静过，一会儿问伊拉，一会儿听到有趣的地方就往前凑。
看起来个子不高，年纪也不大，可伊莲娜记得莱昂以前提过，她是来自蛮族的王女，而且实力强得很。
“萨芙拉，我记得莱昂说过，你是蛮族人，对吧？”
“嗯！”
萨芙拉马上来了精神。
“而且我是王女哦！。”
她说完还特意挺了挺胸，像是终于轮到自己了。
伊莲娜笑着问：“那你们那边和平常的人类城镇差别大吗？”
“挺大的啊。我们那边房子没这么多，地方也宽，平时出去打猎、练武的人更多。还有吃的东西也不太一样，我们更喜欢大块的肉，做法也没你们这里这么麻烦。”
萨芙拉说着说着就开始用手比划。
“不过住在这里也没什么难的。刚来的时候有些规矩确实挺麻烦，可记住就行了。就是有时候不明白为什么吃个饭要准备那么多叉子和勺子，用一个不就好了？”
伊莲娜笑得停不下来。
艾莉娅也在旁边接了一句：“她第一次正式参加晚餐的时候，盯着桌上的餐具看了很久，最后还是莱昂偷偷告诉她先用哪个。”
“我后来记住了！”
“嗯，你现在已经不会拿错了。”
“本来就很简单。”
萨芙拉显然很满意这个评价。
伊莲娜看着她，心里对这个蛮族王女也多了几分实际印象。
莱昂以前提到萨芙拉时，总少不了她又跟谁打了一架、又想挑战谁。
更夸张的是，这个看着相当小巧的姑娘，论正面战斗，在屋里除了莱昂和伊拉，恐怕还真没几个人压得住她。
现在坐在这里聊餐具和吃饭的样子，倒比伊莲娜原先想象中好相处得多。
“莱昂还说过你很厉害。”
“那当然！”
这一次萨芙拉答得比前面任何一句都快。
“以后您身体好了，我可以给您看看。不过不能在房间里，这里太小了。”
“你可别把这里拆了。”菲娅娜忍不住提醒。
“怎么会，这不是还有莱昂能阻止我嘛。”
房间里再次笑了起来。
连一直把自己存在感放得很低的露西亚，都被这几句话逗得抬了下头。
只是她笑完以后，手指又在法杖上停了一会儿，很快便把那点思绪重新压了下去。
伊莲娜也没有去追问。
她现在更愿意先享受这种久违的热闹。
几个人又聊了一阵，从精灵那边平时吃什么，到萨芙拉小时候第一次自己出去打猎，再到伊拉究竟要多大的地方才能舒舒服服变回龙形。
艾莉娅偶尔会在旁边补上几句，把一些格林谷这段时间发生的小事也带进去。
等话题慢慢绕回莱昂身上时，伊莲娜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看了看菲娅娜，又看看伊拉和艾蕾希娅，最后连萨芙拉都没漏掉。
“你们好像都认识现在的莱昂。”
几个人都有些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伊莲娜露出一点很有兴致的笑。
“那你们想不想知道，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菲娅娜的眼睛一下亮了。
伊拉也立刻坐直身体：“想！当然想！”
艾蕾希娅虽然没说话，注意力却已经完全转了过来。就连刚才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露西亚，也终于把视线从法杖上移开。
萨芙拉更直接：“他小时候也这么喜欢逞强吗？”
“这个嘛……”
伊莲娜故意拖长了声音。
艾莉娅坐在床边，听着这句话，也慢慢想起了很多已经很久没有提过的事情。
伊莲娜笑着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好。
“那就从他小时候第一次把自己弄得满身泥回来开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