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告白说出口后，艾莉娅反而有种整个人都轻了些的感觉。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如果真的有一天把心里话告诉莱昂，会不会紧张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刚才她居然说得很清楚，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莱昂站在长椅旁，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像平时听她开玩笑那样接上一句，甚至连表情都让艾莉娅有些看不懂。
是不是觉得太突然了？还是被她吓到了？又或者，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料到她真的敢说出口？
艾莉娅的手指揪着裙边，刚刚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随着那段短暂的安静一点点漏了出去。
她想从莱昂脸上找到哪怕一点能让自己安心的反应，可越是努力，脑子里那些糟糕的猜测就越停不下来。
万一他觉得恶心怎么办？如果他以后再也不能像刚才那样和自己散步了呢？
她明明早就告诉过自己，哪怕被拒绝也要坦然接受。可真正等着他的回答时，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勇敢。
父亲在书房里说过姐姐的心意，他甚至为了这件事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又在梦里找女神大人帮忙。按理说，他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准备了。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那个从小牵着他、照顾他，生气时会念叨他半天的姐姐，现在就站在面前，用他从没听过的认真语气告诉他，想成为他的恋人。
莱昂的脑子一时乱得厉害。他本来是来找姐姐好好谈谈的，也准备把自己的困惑坦白告诉她，可当那句告白真正落到耳边，他却忽然不知道先说哪一句才好。
而他的迟疑落在艾莉娅眼里，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
“你先别为难。”她勉强笑了笑，“我知道这件事很奇怪，你要是一时接受不了，也很正常。其实我本来没打算今天说的，只是刚才和你聊起小时候那些事，我突然觉得……再不说，我可能又要把它藏回去了。”
“抱歉，我有点乱。你让我再说几句，好不好？说完以后，我会好好听你的。”
莱昂原本已经准备开口，听她这么说，便把话暂时留住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小时候，我真的只觉得你是我的弟弟。那时候你那么小，老爱跟在我后面，我去哪儿你都要问一句。后来你长大了，明明有时候比谁都能干，回到家还是会和我抢点心，做错事又想着让我帮你瞒住父亲。”
“我一直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对别的女孩好，我会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你像以前那样靠近我的时候，我又会紧张，连自己都嫌弃自己怎么变得这么别扭。”
她还记得当年刚察觉到自己心意时的困惑。原本再寻常不过的亲近，忽然让她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
她刻意躲开过莱昂，看着他满脸委屈地追问是不是惹她生气了，又心疼得想立刻告诉他没有。
“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又觉得不应该。”艾莉娅说，“你是我弟弟啊。我还比你大，平时总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结果居然会因为你对别人笑，就偷偷在心里吃醋。说出来真的挺丢人的。”
“我试过不去想。想着等你再长大一些，等你离开家去见识外面的世界，等我忙起来，这份感情或许就会慢慢淡下去。可是你真的走了以后，我又总想着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会不会受伤。有人从外面回来，我还会忍不住多问几句，想知道有没有你的消息。”
莱昂想起梦里看到的空房间，想到艾莉娅独自整理他留下的东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有时候我也会怪你，明明答应过会照顾好自己，结果每次回来都能带着一堆让人担心的事。可真见到你了，我又舍不得骂你，只想确定你平安。”
“父亲母亲出事以后，我也害怕过。我怕他们再也醒不过来，也怕你为了救他们，把自己逼得太狠。你知道吗，莱昂，我有时候真的很想让你什么都别管了，就留在家里，哪儿也不要去。”
“姐姐……”
“我知道，这样太自私了。”艾莉娅赶紧接上，“所以我从来没真的要求过你。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一直都知道。你能找到喜欢的人，有人陪着你，我也替你开心。菲娅娜和伊拉对你都很好，我看得出来。”
“可我还是会羡慕她们。她们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你喜欢，可以在想你的时候去找你，可以盼着和你一起过以后的日子。我却连多抱你一会儿，都要想想是不是又让你觉得姐姐太黏人了。”
艾莉娅说完，自己先难为情起来。她原本还打算说得体面一点，至少别像个争着讨糖吃的小孩子，可现在连这么小气的心思都坦白了。
“我当然知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姐弟，这些话听起来很不像话。”她努力把视线留在莱昂脸上，“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喜欢你。越想把这件事藏好，就越会在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也不想这样的，可喜欢一个人，好像真的不是决定不喜欢，就能立刻做到的。”
“再说了，我们也没有血缘关系，对吧？”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心虚，连忙补充：“我不是说，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你就应该接受我。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亲姐姐，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是一家人。只是……至少这件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而且有些贵族家里，就算是亲生的兄弟姐妹，也曾经出现过那样的婚事。虽然我知道拿那些事来举例很不好，他们很多时候根本不是因为喜欢才走到一起的……”
她竟然开始拿自己以前听了都会皱眉的旧事给自己壮胆。要是母亲知道她连这个都搬出来了，恐怕真要问她究竟着了什么魔。
“我真的很喜欢你，莱昂。”她再次开口时，语气终于慢了下来，“喜欢你从小到大那些傻乎乎的样子，也喜欢现在这个总想着帮别人、遇到再难的事都不肯放弃的你。我想陪着你，想在你高兴的时候听你讲个不停，也想在你累了的时候，有机会让你靠着我休息。”
“我想成为能和你一起走下去的人。如果你愿意，我会很高兴，真的。可要是你做不到，也请你直接告诉我。我不想让你为了照顾我的心情，勉强答应这种事。”
那些藏了多年的秘密，原来真的有一天能被她亲口说出来。她心里有一小块地方终于松了口气，至少以后不用再一个人猜测，要不要把这份感情带着过一辈子。
莱昂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因为刚才那些话，从此连一声姐姐都叫得不自在？她突然很想告诉他，就当自己今天胡说八道好了，可她已经不愿意再把真心否认掉。
花园里有人远远推着装工具的小车经过，车轮压过石板的声音传来，又渐渐远去。艾莉娅这才发现，自己连那些细微的动静都听得格外清楚。
她等着莱昂开口，像在等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判决。
莱昂望着她。刚才姐姐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还留在他脑子里。
梦里那些他从未亲眼见过的画面，此刻终于有了属于姐姐自己的声音。他想过她会难过，却没想过她已经把这份喜欢藏得这么辛苦。
艾莉娅一直在等，没有催他。莱昂终于张了张嘴。
“姐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