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莱昂问完，见露西亚仍站在廊柱旁边，便往旁边让了些，好让她不用一直挡着从训练场吹过来的风。
刚才隔着一段距离，他就发现露西亚有些不对劲。
她平时虽然不像伊拉那么爱闹，真有事找他时也不会这样犹豫。
“是和我有关吗？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露西亚平时很少主动提要求。莱昂猜不到她今天为什么这样为难，便干脆站在一旁等着。
他觉得她应该已经想了很久，才终于决定来找自己，这时候催促反而会让她更难开口。
露西亚抬起脸，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却没有马上回答。
训练场里，萨芙拉正兴冲冲地跟亲卫复盘刚才那几个动作，声音远远传过来。她等那阵笑闹稍稍安静下来，才将书抱紧了一点。
“确实有件事情想和你谈谈。其实我考虑了好几天，本来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时候，可是……”
“可是什么？”
“我又觉得一直拖下去也不好。有些事，你应该有权利知道。”
莱昂听她说得这么认真，原本还挂在脸上的笑意也收了些。
他没有催促，等着她继续。
露西亚的视线停在他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想第一句话究竟该怎么讲。
“莱昂，关于……”
她突然停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起初莱昂还以为她只是没组织好语言，可紧接着，露西亚扶住了身旁的石柱，书也从怀里滑下去，砸在地上。
她另一只手按着额头，身体弯了下去，像是连站稳都变得费力。
“露西亚？！”
莱昂赶紧托住她的手臂，免得她撞上柱角。刚才还好好说着话，怎么突然疼成这样？
“先别说了，过来坐一下。”
廊下就有供人休息的长椅。莱昂扶她过去，让她靠着椅背坐稳，随后弯腰把书捡起来，放在旁边。露西亚始终闭着眼，一只手仍按在额角，额前甚至沁出了一点汗。
“疼得很厉害吗？除了头疼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人？”
“没、没事……”露西亚缓过一口气，努力把话说完整，“就是突然疼了一下，你别紧张。最近晚上没怎么睡好，可能有点累着了。”
“睡不好会头疼我知道，可你刚才都快站不住了。”莱昂蹲在她面前，没有因为她一句没事就放心，“你先休息，我用魔力帮你检查一下，可以吗？”
露西亚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应了声好。
莱昂把手停在她肩侧，控制着一缕魔力慢慢探过去。他已经足够小心，生怕本来就不舒服的露西亚又被自己的力量刺激到。
魔力顺着她周身流转，感知中却没有发现受伤的迹象，也没有什么异常的魔力波动。
他又耐心确认了一遍，没有贸然将更多力量送进她体内。
她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刚才那阵剧烈的头痛似乎真只是突然发作又突然过去了。
可莱昂反而更不放心了。
以他的感知，至少应该能发现一些明显的问题才对。然而眼下什么也看不出来，他总不能凭这一点就说露西亚身体完全没事。
“怎么样？”露西亚见他收回魔力，勉强扯出一点笑，“我就说没什么吧。”
“我确实没查出问题，但也不能说明刚才那一下不严重。”莱昂把那本书递还给她，“你最近到底几天没睡好了？是一直睡不着，还是半夜会突然醒？之前也这样疼过吗？”
“哎呀，怎么一下问这么多。”露西亚接过书，声音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我就是这阵子事情有点多，晚上总想着还有什么没做完。今天晒了会儿太阳，大概又有点犯困，所以才会这样。”
“你这个解释可真够勉强的。哪有人犯困犯到差点撞柱子上啊？”
露西亚被他说得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才笑起来。
“好啦，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等会儿我就回房间休息，晚饭前也不打算再看书了。要是还难受，我会找人帮忙的，这样总行了吧？”
莱昂总觉得她在有意避开什么。尤其刚才话才说到一半，头疼就突然发作，实在太巧了。他想起她最初那副难以启齿的神情，越发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刚才想跟我说的事呢？”
露西亚翻书的动作停住了。她原本只想借这个动作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没想到莱昂居然还记着。
“……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现在脑袋还有些乱，怕说不清楚。又不是什么必须今天办好的事，等我休息好了再找你。”
“真的不着急？”
“嗯。至少今天不用着急。”
莱昂望着她，没有继续追问。他们是朋友，露西亚愿意主动来找他，说明她原本就想说。既然现在不方便，他总不好因为担心便非逼着她把话讲完。
不过他也没打算就这样把事情忘掉。
“那这样，今天先好好休息。晚上要是头疼又犯了，别自己忍着，叫玛莎或者来找我都行。要是真睡不好，也可以请人帮你看看，不一定什么毛病都能靠魔力查出来。”
“嗯，我记住了。你就放心吧，我还没到需要你时时刻刻盯着的地步呢。”
“我倒是想放心，你刚才差点把我吓一跳。”莱昂说着站起身，“等会儿有人送茶过来，我让他们顺便给你拿点水。你就在这儿坐一阵，别急着起来。”
露西亚没有再和他争，认真答应下来，还主动把书合好放在膝上，表示自己暂时不会继续读了。
莱昂走出几步，又回过头确认了一次。露西亚已经坐直，脸色也恢复了些，正冲他摆手，催他回去陪父母，免得两位长辈等得担心。
他这才朝训练场旁的休息区走去。
远远看见雷蒙德正和艾莉娅说着什么，伊莲娜则在旁边听得发笑，莱昂的心情稍稍缓和了一点。只是露西亚刚才那副痛苦的模样仍时不时浮现在脑海里。
她一定瞒着什么，但至少现在还不愿意告诉他。
这几天还是多留意一下吧。也不必整天跟着她，只要每天找机会问问身体状况，留心有没有再次头疼，万一真出了意外，自己也能尽早帮上忙。
想到这里，莱昂回到父母身边坐下。雷蒙德正想问他露西亚找他有什么事，他只说对方有些不舒服，已经打算回去休息了，让父亲先别担心。
艾莉娅把留给他的茶递过来，顺便抱怨萨芙拉刚才还在嚷嚷，说下次无论如何都要赢一次。
莱昂陪着他们笑了两句，心里却仍决定等晚些时候再去确认一次露西亚有没有好好休息。
而廊柱旁，露西亚一直等到莱昂走远，才终于松开一直压在书脊上的手指。
她靠回椅背，刚才为了在他面前装作若无其事而绷紧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额头已经不疼了，可她并没有半点轻松的心情。
那件事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露西亚抬起眼，望着廊外安静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问道：
“女神大人……您真的……还要再等等吗？”
她等了一阵，像是从某个只有自己才能感受到的地方听见了回答。
那回答没有让她惊讶，却让她无奈地垂下眼，随后苦笑起来。
“真是的，你还真是宠爱这个家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