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这章也发错卷了，我是真不咋习惯这操作，万分抱歉）
商队重新上路后，皮特已经洗完了碗。
准确说，是洗完自己的碗后又被巴里塞了另外三只。
理由是“既然你闲着没事干，就多洗一点吧”。
皮特捧着那三只碗的表情像又被人偷了一次，可他没敢反抗。
莱昂坐在旁边啃硬面包，神情平静。
皮特觉得，这位年轻骑士有时候比盗匪还难对付。
盗匪凶归凶，目的清楚。
莱昂不打人不绑人，看着也好说话，可最后皮特总会变成牵马、洗碗、捡柴的那一个，还说不出哪儿不对。
栗风被安排在货车旁。
皮特抱着缰绳，走得像牵着一头随时会醒的熊。
栗风低头闻草，皮特往旁边挪半步。
栗风甩尾巴，皮特又挪半步。
莱昂看了一会儿：“你这样走不累吗？”
皮特抬头瞪他：“我怕它踢我。”
“只要你不想着去拍它屁股，它一般也懒得动你的。”
皮特表情僵了。旁边车夫笑出声，又赶紧咳了一下假装被风呛到。皮特觉得这支商队也没比盗匪善良多少。
午后的阳光有些热。货车轮子碾过干硬土路。
受伤的护卫坐在第二辆车边。
莉蒂娅坐在前车旁翻账本，偶尔和巴里低声说几句。
走了大约两刻钟，皮特忽然停下：
“我去那边方便一下。”
他指向路旁灌木，
“就一会儿。”
莱昂点头：“去吧。”
皮特愣住：“真让我去？你不怕我跑？”
莱昂看着他。
皮特闭嘴了，这话问得够蠢的说实话。
他把缰绳递过去钻进了灌木。
过了一会儿，灌木后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远。
巴里管事转头：“莱昂骑士，要追吗？”
莱昂看着灌木丛：“不急。”
莉蒂娅从账本后抬眼：“您就这么让他跑了？”
“他会回来的。”
事实证明莱昂说得对。
没过多久，商队前方右侧矮坡后钻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皮特从坡上滑下来，脸上沾枯叶，衣服被刮得更破，一脚踩空滚了半圈，正好摔在栗风面前。
栗风低头看他。皮特趴着也抬头看栗风。一人一马对视片刻。皮特慢慢把脸埋回土里。
车夫最先笑出声，后面几个人也憋不住了。
莉蒂娅的唇角弯了一下。
莱昂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方便完了？”
皮特趴着不动。
皮特闷声道：“这地方路有问题。”
“嗯？我看着没问题啊？”
“我本来是想往林子里走的，结果突然出现条沟。绕了一下就不知道怎么又回来了。”
“所以你跑了几十步，绕了一圈，又回到栗风旁边。”
皮特看了一眼栗风。
栗风伸脖子闻了闻他的头发。
皮特坐在地上满脸绝望。
“我讨厌这匹马。”
栗风打了个响鼻。
“它可能也不太喜欢你。”
皮特炸了。
“我不跟你们走了！钱已经还你了，我也受惩罚了，不欠什么了！”
周围安静一瞬。
莱昂把栗风缰绳交给车夫，指了指路边石头。
“起来，过去坐会儿。”
过了一会儿皮特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土跟着他走过去。
商队没停只是放慢了速度。莉蒂娅看了一眼没过来。
莱昂坐到石头上揉了揉还疼的手腕。
皮特站在面前低着头用脚尖踢石子。
莱昂开口：“你想去哪儿？”
皮特不说话。
“不跟着我，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去当个小偷？然后某天偷盗一个不得了的人物被几下弄死？”
“……镇上我还是能混的。”
“哪个镇？赫温镇吗？那里的人怕是都认识你了吧？你还能呆得下去？”
皮特嘴角动了动没答上来。
莱昂看着他的侧脸。
“你之前说跑掉就自由了——自由干什么？饿肚子？睡水沟？还是再被人抓住，然后被卖去矿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皮特肩膀一僵。
“我今天早上还在想，骑士的剑是为了让重要的人站在自己身后。但可能还有另一种用法——让还没想清楚要站哪儿的人，先别倒下去。”
皮特没看他，踢石子的动作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母亲以前在赫温镇洗衣服，后来病死了。我父亲……不知道在哪，也可能死了。后来我就在镇上混，帮人跑腿、捡东西、偷吃的。”
“经常？”
皮特抬眼看他，又低下去。
“……经常。”
莱昂点点头。
皮特蹲下来抱着膝盖。
“上次偷错了一个人，那人是镇上的地痞。抓了我，说要卖我去矿场。我吓坏了就跑了，跑了两天才碰到你们。”
他努力把话说得像讲故事。莱昂听出来了。
“所以你偷我是因为没别的办法？”
“……嗯。”
莱昂伸出两根手指。
“你现在两个选择。第一，到了赫温镇我把你交给治安官。你偷过东西，之后怎么判按规矩来。”
皮特脸色变了。
“第二，你暂时跟着我。不是侍从也不是朋友。你帮我做事，我替你抵债。”
“你……为什么……算了，有好事我还推脱什么，说吧，做什么事？”
“牵马、洗碗、跑腿、认路。”
“这和被他们抓走干活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可以拒绝，还能领点钱，你现在就能选。第一个，或者第二个。”
皮特张了张嘴。
他习惯了逃跑、撒谎、别人替他做决定。
可现在莱昂把选择摆到面前，他反而不知道怎么选。
他换了个话题。
“话说，你自称骑士，那你为什么没穿盔甲？骑士不都穿盔甲？”
“……不该问的别问。”
“我只是好奇而已。”
“有是有，但不是重甲，真遇到刚才那种劈砍该受伤还是会受伤。”
“那也比没有强吧？”
“我现在才十五岁，力气没长起来。穿甲走一天没等打架先累垮，交手靠的是技巧。之前的战斗我要是穿甲的话起怕是早就挨上几斧子了。”
皮特出神。
“所以你不是在骗人？”
“不是。父亲说过，盔甲不是勇敢的证明，是工具。但也得要看时候再用。”
“那你挡斧头那下看着也不聪明。”
“那下确实不聪明。所以我手现在还疼。”
皮特短促笑了一下。
“你这个贵族少爷和我见过的不太一样。”
“你见过很多贵族？”
“见过几个。大多赶我走，或者直接让人打。”
莱昂眼神沉了一下。
皮特像说多了，立刻闭嘴。
“所以你选哪个？”
“如果我跟着你，你会不会哪天把我卖了？”
“我可以发誓绝对不会。”
“那如果我又偷东西呢？”
“那就继续惩罚你。”
“罚什么？”
“洗碗、牵马、打扫马粪。”
皮特咬了咬牙，像经过很艰难的权衡。
“那……我先跟着你。只是暂时的！我还没想好去哪儿。”
两人追上商队。
莉蒂娅抬头。
“谈完了？”
“嗯，他暂时会跟着我一起行动。”
莉蒂娅目光落到皮特身上。
“恭喜你，皮特。你现在有个靠山了。”
皮特深吸一口气。
“我先说好，你欠我一顿晚饭。”皮特理直气壮，“我现在是你这边的人。你自己说的。”
莱昂沉默了一下，忽然有些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