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已经不能被称为营地了。
那些帐篷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支撑柱，斜插在地面上，像是被烧过之后剩下的骨架。
地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灰烬，踩上去的时候会陷进去半个鞋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糊味，混着铁器熔化和血肉烧灼后残留的那种刺鼻气息。
莱昂蹲在一根倒下的木柱旁边，用剑尖拨开上面覆盖的灰烬，底下只剩一片碳化的碎屑。
没有纸，没有布，没有金属。
所有能被火焰烧掉的东西都已经不在了，留下来的那些也被高温烤得变了形，看不出原来的用途。
他站起来，转头看向营地中央。
那个女人还站在那里。
她站在一片焦黑的空地上，灰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浅色的眼睛正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废墟。
她看上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莱昂收了剑，朝她走过去。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他靠近，也没有先开口。
“你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喊‘喂’吧。”
莱昂问。
她沉默了一下：“伊拉。”
“那是真名吗？”
她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你猜。”
莱昂没有接这个话，他换了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袭击龙血教团？”
“有一些私人的恩怨罢了。不算什么大事。”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
“路过的人。”
莱昂沉默了一下。
她的回答每一个都正确，每一个都挑不出错，但也每一个都没有提供真正有用的信息。
她回答了他，也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可每一个回答都像是一层薄薄的壳，敲开之后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不打算继续问了。
他换了一种问法：
“那你有什么关于龙血教团的线索吗？我们也在追查他们。”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有。”
“那可以告诉我们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呢？”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们对我来说只是今天刚好出现在同一个战场上的人，我对你们一无所知，你们也一样。”
莱昂没有反驳。
她说的对。
他们确实只是刚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刚好同时出手攻击了同一个目标，这不意味着任何一方有义务信任另一方。
他想了想，然后说：
“我们可以交换信息。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也可以把知道的告诉你。”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极其细微，像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倒是可以，但我怎么确定你们的消息对我有用呢？甚至那也许只是你们编造的呢？”
“但我们也不知道你的消息是真是假不是吗？”
她又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
然后她开口了：
“龙血教团最近在收集一种东西。”
莱昂的眼神凝了一下：
“什么东西？”
“嗯。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在大批量的收集，至于用来干什么，那我就不清楚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再继续了，像是已经把能说的部分都说完了。
莱昂点了点头：
“多谢。”
她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把地面的灰烬卷起一小片，在半空中打着旋。
她看着他的时候，目光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像是正在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和她很像。”
莱昂怔了一下：
“……谁？”
她没有回答。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自己体内涌出的热量吞噬了一样，边缘轮廓变得透明，然后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原地升腾而起，消失在暮色的天空中。
“我们的消息你还没听呢……算了……伊拉吗……”
莱昂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火焰散尽的方向，过了好几息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朝同伴们的方向走去。
菲娅娜抬头看见他走过来，先问了一句：
“她人呢？”
“走了。”
“问出什么了吗？”
“她说龙血教团在大量收集着什么东西。其他的不肯再多说了。”
露西亚从后面走过来，皱着眉。
“她刚才走的那个方式……不是普通的传送法术，更像是把自己完全点燃了然后消散。这种手段我从来没见过。”
“而且她全程没有用任何施法媒介。没有法杖，没有卷轴，没有符咒。她只是抬抬手。”
菲娅娜捂着自己的嘴巴思索着。
“没有法杖都有这种威力……要是用了法杖，我不敢想。”
“不过……她说的那句‘你和她很像’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
莱昂在回想她最后那句话时的表情，那个极淡的、几乎是静止的笑意，和她说完之后没有等他回应就直接离开的动作。
“她不愿意多说。”
莱昂说，
“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两件事——她和龙血教团有仇，而且她收集的信息比我们多。”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塔洛问。
卢卡先回答。
“先回镇上，把今天得到的信息整理一下。然后查清楚那个‘伊拉’到底是谁。”
莱昂点了点头：“回去。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可找的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废墟。
然后他转身，走向队伍的方向。
“走吧。回去之后再想办法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