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之后，莱昂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密林里。
四周全是高大的树木，把大部分阳光挡在了外面。
他站稳身体，伸手扶住旁边一棵树，等那阵眩晕感过去之后才松开手。
他正要观察四周，伊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像是有人站在他耳边说话一样清楚。
【那些敌人就在你的前方。】
莱昂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刚才是在脑海里和我说话？”
她的声音顿了顿。
【这也是我第一次用，所以不太熟练。】
“……你这是拿我做实验？”
【你往前走就是了。】
她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也没有解释更多，声音直接消失了。
莱昂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再开口了，才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密林上。
他握了握剑柄，迈步向前。
他按照塔洛教过他的那些方法压低身形，让重心落在前脚掌上，用脚尖先着地，再慢慢把后跟放下去。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事——他身上的盔甲很碍事。
锁子甲的环片在动作时会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虽然不大，但在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试着放慢速度，让动作更平滑一些，但每次抬手或者转身的时候，那些铁环还是会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他最后只能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是匍匐蠕动的姿态朝前摸去。
这样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前方传来人声。
他停在一丛厚密的灌木后面，从叶片的缝隙间望出去。
前方有一片被人工清理过的空地，几匹驮马拴在旁边的树干上，马背上挂着鼓囊囊的皮袋和卷好的兽皮。
空地中央站着四个人。
他们穿着灰绿色的短外套，腰间挂着短刀和绳索，正围着一只刚被剥完皮的动物尸体。
领头的那个人年纪大一些，下颌有一道旧疤，正弯着腰检查那只动物的牙齿。
“……这头成色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就是那只大的跑了，可惜了。”
“跑就跑了，我们现在拿到的已经够了。”
莱昂在灌木后面安静地看着。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可不像是劫匪。
反而应该是一些偷猎者。
他们确实犯了罪——非法捕猎，盗取魔兽资源，按王国法律可以判刑。
但他们不是劫匪，也应该没有伤害过普通人。
莱昂靠在灌木后面，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伊拉给他设的“考验”——解决掉那伙劫匪，然后她会考虑是否要建立联系。
可如果她的目标只是让他杀几个人来证明自己的立场，那他做不到，至少不是对这些人。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比刚才快了一些。
盔甲的声响在安静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那四个盗猎者同时转头看向灌木丛的方向。
领头的那个伸手按住了腰间的短刀。
“谁？出来！”
莱昂从灌木后面走了出来，双手垂在身侧，没有碰剑柄。
那四个人看见他穿着一身盔甲走出来，表情先是紧张，然后是狐疑。
他们显然没料到密林里会冒出一个看起来像骑士的人。
“你……您是什么人？”
领头的盯着他，手正微微颤抖。
莱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
“只是一个路过的人，那么你们呢？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人吞了吞口水：
我们？我们就只是……额……来露营的。话说大人您是怎么跨过我们设下的警报的？”
莱昂沉默了一下：“是一个朋友帮的我，但露营？我看着可不像。”
“啊！那个……大人饶命啊，我们真的是快活不下去了才来打猎的。”
“是啊，看在我们压根没打到什么珍稀物种，大人您就饶我们一命吧！”
莱昂看着他脚下那只被剥了皮的动物尸体，又看了看旁边马背上那些鼓鼓囊囊的皮袋。
“赶紧走吧，这段时间就别外出了，外面很危险。”
“谢谢大人，我们这就走——”
几个人抬着猎物就跑了。
莱昂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在确认身后无人跟随后停下了脚步。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林间开口：
“这就是你说的考验？”
伊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隔了一拍才回答。
【你放弃了。】
“他们罪不至死。”
【但那样不就无法完成我的考验了吗？】
“是啊，但如果你的考验需要我伤害无辜者的话，那还是算了。”
林间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
【果然……很像。】
“像什么？”
她没有回答。
随后地面再次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比刚才更强，像是整片密林都在旋转。
莱昂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朝侧面倒了下去。
他再次睁眼的时候，视野里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四周是一间布置简单的卧室，家具不多，但材质很好，像是一座精心打理过的宅邸。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这是什么地方，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铁器碰撞的声音和皮靴踩过石板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是多人在聚集。
他从床上撑起身体，快步走到窗边，拉开了一条窗缝。
窗外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静了一瞬。
十几名穿着灰红色长袍的教徒正站在宅邸外的街道上，为首的一个手里握着一根法杖，正在低声向旁边的人下达命令。
是龙血教团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像是在等他问出这个问题，声音在他脑海里几乎是紧跟着他的思绪响起来的。
【这些家伙，够你动手了吧？】
莱昂沉默了一下。
“……够了。”
他透过那道窗缝向外看去。那些灰红色长袍的人正在往宅邸的方向聚集，领头的那个握着法杖正抬头看向这扇窗户。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莱昂隔着那道窗缝看着对方，然后他听到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体型巨大的东西正在从远处接近。
几头变异巨蜥的轮廓出现在街道尽头，它们没有被拴着，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莱昂握紧了剑柄，深吸一口气。
他拉开窗户，翻身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