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站在栗风旁边，最后检查了一遍物资，确认所有的袋子都绑紧了，没有遗漏。
卢卡已经骑在马上，塔洛蹲在队伍前方不远处，正在低头查看地面。
奥托把锤子横在马上，靠在墙边等出发。
露西亚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莉蒂娅和诺亚正在做最后的核对。
皮特蹲在台阶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他开口问了一句。
“这次路上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没有人回答他。
他等了一会儿，又说。
“没人回答我当你们默认了。”
菲娅娜从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莱昂正准备翻身上马。
她走到栗风旁边，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他。
他没有问她要做什么。
他往马鞍后方挪了一点，留出一截空间。
她翻身上来了。
她坐在他身前，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金色的长发被晨风吹起来，几缕发丝蹭过他的下颌。
她的身体微微靠后，把重量交给了他，她的手搭在马鞍边缘，没有握缰绳。
莱昂低头看了她一眼，她能感觉到她的脊背紧贴着他，带着一种轻微的僵，像是还没有完全放松。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越过她，握住了缰绳。
栗风打了个响鼻，迈步朝队伍前方走去。
车队沿着土路出了赫温镇。
路况比上次去精灵村落的时候好得多，没有连绵的泥泞，没有突然塌方的路段，也没有需要全队下来推车的深沟。
天气也一直不错，白天有阳光，夜里风不大，温度正好。
第一天傍晚他们在一处矮坡下扎营的时候，皮特坐在火堆边啃着干粮，用一种极其意外的语气说：
“居然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卢卡正在给马喂水，头也没回：
“你很想发生点什么？”
“不是想发生，是太顺利了我觉得不正常。”
“那你可以自己走回去，重新走一遍试试。”
皮特想了想，觉得这个建议没有任何吸引力，于是就闭嘴了。
第二天上午，他们在路上遇到了第一支商队。
那是从南边来的，几辆货车缓缓朝北走，车上的旗帜被风翻卷着，看不清图案，但车队的规模不小，护卫也有好几个。
两支队伍在岔路口相遇的时候，对方领队隔着一段距离先停了车。
他打量了莱昂他们一会儿，然后目光在菲娅娜身上停了一下。
那双眼睛稍稍睁大了片刻，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没有多问，只是朝这边点了点头，侧身示意车队让出半条路。
莱昂也点了一下头，没有多停留，带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皮特回头看了一眼那支已经开始缓慢移动的商队，小声说了一句：
“他刚才看我们的眼神好奇怪。”
“很正常。”卢卡说，“他是在估量双方的实力差距。”
“那结果是？”
“他选择了尽量不接触。”
皮特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挺有道理。
第二天傍晚，他们又遇到了另一支队伍——但这次不是商队。
那是几个穿着旧皮甲的人，站在路边一棵枯树下面，手里握着武器，人数大约七八个。
他们在看到莱昂等人的瞬间，原本松散站立的姿态明显变了。
有人把手按上了刀柄，有人微微压低了重心，像是在评估对面这一行人的构成。
然后他们领头的人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其他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动的，没有人喊撤退，没有人放狠话，就那么安静又迅速地消失了。
皮特坐在马车上，看着那道灌木丛还在晃动的枝条，好半天才开口：
“……他们就这样跑了？”
莱昂收回目光。
“嗯。”
“不是，好歹问一句我们是谁再跑吧？”
“问了就会耽误跑的时间。”
皮特张了张嘴，竟然觉得这话有道理。
队伍继续前进。
路上的风景开始慢慢变化了。
菲娅娜有时安静地靠在莱昂身上，有时侧过头看路边的景色，但只要是在赶路，她的后背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的胸口。
有一次他低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闭着眼，呼吸均匀而缓慢，像是睡着了。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放慢了栗风的步伐。
她在马背上睡着了，身体随着马步的节奏轻轻晃动，金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手臂上。
她在某个休息的间隙轻声说了一句：
“我做了个梦。”
莱昂正在喝水，侧头看她：
“什么梦？”
“梦到你站在一片很远的山谷里，我在找你，但怎么走都走不到你面前。”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过去的事。
但她把手伸过来，碰了一下他握着水囊的手指，然后收回去。
“所以我要抓紧一点。”
她说。
莱昂看着她，把水囊放下，伸手握住她的手，然后放回栗风的鞍边。
“嗯，抓紧了。”
第十二天的下午，尼卡罗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远远看去，镇子不大，房屋低矮，灰褐色的屋顶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镇口立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尼卡罗镇”几个字，边缘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
队伍在镇口停了一下，塔洛先摸进去走了一圈，回来之后点了点头。
“前面是安全的。”
莱昂翻身下马，把栗风的缰绳交给皮特，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镇子里那条被晒得发白的主街。
街上人不算多，几家铺子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一个老人在街边晒太阳，几个孩子在巷口探头探脑地看着他们。
他呼出一口气。
一路过来确实比想象中顺利。
塔洛说的没错。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正在陆续下马的同伴们。
卢卡正低头检查马蹄，奥托把锤子从马上卸下来扛回肩上，露西亚伸了个懒腰，莉蒂娅和诺亚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皮特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踏实地之后用力跺了两下。
“终于到了，我这辈子没坐过这么久的马车。”
菲娅娜也下来了。
她站在他身旁，金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侧过头看着他，问了一句。
“接下来呢？”
莱昂看向镇子尽头那片灰白色的荒野入口。
“先找地方住下来。”
“然后休整一夜。”
“明天一早就进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