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伊拉把所有人带到了宅邸后院。
莱昂原本以为后院只是一片普通的庭院，但当他们穿过走廊推开那扇木门时，他发现自己猜错了。
后院比前院大了将近三倍，地面原本铺着的石板被掀开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泥土。
泥土已经被压实了，像是被人用力踩过很多遍，或者被什么重物反复碾压过。
最引人注目的是场地边缘那些焦黑的痕迹，呈放射状散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反复炸开过。
伊拉站在场地中央，双手抱在胸前。
“以后这就是你们的训练场。”
皮特第一个探头看了一圈，然后缩回脑袋。
“……这地方看起来像是被轰炸过。”
“因为之前这里又不是训练场。”
“不是训练场？”
“你懂的在开辟训练场的情况下正好可以让我自己练练手。”
伊拉回答得很平淡，像是说今天的天气一样随意。
她转头看向莱昂：“你，站到中间去。”
莱昂没有多问，他走到场地中央站定。
伊拉站在他对面大约十步的位置，灰色的长发被晨风吹起来又落下。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一团火球从她掌间升起，大小约莫拳头，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正在缓慢旋转。
“躲开我的攻击。”
她说完这个字的同时，火球已经飞了出来。
莱昂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闪避。
火球从他身侧擦过，落在身后不远的地面上，炸开一小片火花。
“来真的啊！”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团火球已经跟来了。
他连续后退，火球精准地追着他的落点。
“你的动作太慢了。”伊拉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你的反应速度也比我预想中慢。这种速度在战场上活不过几秒钟的。”
莱昂咬着牙继续闪避。
他试图预判她的出手方向，但那些火球每次出现的时机和角度都不一样。
有时从左上方斜落，有时从地面反弹过来，还有一次在他以为已经躲过的时候，火球在半空中转了个弯，从他侧面追上来，他不得不翻滚闪避。
他翻滚过一圈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下一团火球已经逼近了。
菲娅娜站在场边，紧紧攥着法杖。
又一团火球从她面前飞过，带着灼人的热浪。
她终于忍不住了，法杖一挥，一道淡青色的风刃从侧面切出，精准地挡在莱昂身前，把那团火球切散了。
火花在半空中散开，像破碎的星尘一样落下来。
伊拉停手了。
她偏过头看向菲娅娜，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像是在看什么新鲜东西的光。
“你在干什么呢？”
“我只是——”
菲娅娜的声音噎了一下。
“在战场上，你能帮他挡一次。如果敌人有十个、二十个，他们同时攻击，你还能挡住所有吗？”
菲娅娜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伊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语气平和地继续说了下去：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练的是他自己的命。你替他挡了一次，他就少了一次磨练的机会。”
“等到真的遇到危险的时候，他如果反应不过来怎么办？到时候你又要抱着他的身体‘哎呀，你不要死啊’你觉得这样好吗？”
菲娅娜的脸红了，这一次不是害羞，是那种被说得无地自容的窘迫。
她当然知道伊拉说的对，她也想反驳，但她找不到能反驳的话。
伊拉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感情好到这种程度倒是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你为了他连训练规则都敢打破，他说不定也会为了你做同样的事。这种互相护着的关系——”
她歪了一下头，
“说实话挺难得的。”
菲娅娜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伊拉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准备一间单独的房间供你们交*&*”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菲娅娜的脸从刚才的窘迫红变成了另一种红，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
“你——你在说什么呢！我没有——”
“没有吗？”
伊拉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明显带着一丝笑意，像是一只看透了什么正在逗弄猎物的猫。
菲娅娜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她攥着法杖的手都在发抖。
最后她退到了场边，低着头不说话了。
莱昂还站在场地中央，他刚刚爬起来，没有完全听清她们的对话，但他看到菲娅娜那副样子，又看了看伊拉的表情，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在这时候开口问什么。
皮特蹲在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根从地上捡起来的草茎，正在无意识地折着它。
他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事情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呢？我们不是来寻找线索的吗？怎么突然就要训练了？我是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吗？”
伊拉重新把注意力转回了莱昂身上：“站起来，继续。”
莱昂站起身，重新调整呼吸。
他站回场地中央，重新摆出架势，像是刚才那些狼狈的翻滚和闪避都没有发生过。
伊拉看着他，没有立刻出手。
她问了一句：
“你累吗？”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还站着？”
“因为我想变强。”
伊拉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她重新抬起了手，火球再次凝聚，比之前的任何一团都大了一圈。
“那就继续吧。你能撑多久就撑多久。”
当天的训练持续了很久。
莱昂被火球追了整整一个上午，跪了无数次，被砸中好几次，左臂的衣服被烧出了一个洞，右侧的肩甲被烤得发烫。
他没有停下来。
他每次被击中之后都会站起来，重新回到场地中央，重新摆出架势，然后被击倒，又站起来。
傍晚的时候训练结束了，所有人都回了屋内，只有莱昂扶着膝盖站在训练场边缘，弯着腰喘气。
他浑身疼，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酸，肩甲内侧的衬垫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
他慢慢走回房间，洗了一把脸，然后躺到床上。
他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但身体太疼了，疼到神经一直绷着，完全放松不下来。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最终还是起身披上外衣，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凉意。
他穿过走廊，走到后院门口，远远看见一道身影正站在训练场边缘。
伊拉站在那里，灰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她没有穿白天的便装，换了一件深色的外袍，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不少。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睡不着？”
“浑身疼。”
“那是好事。”
莱昂走到她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停下来。两个人并肩站在夜色里，谁都没有看谁。
伊拉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上。
“你这个人太过冲动了。”
她说，
“看到别人有危险就想上去挡，看到有人需要帮助就想伸手，你从来不考虑自己会不会出事。这种性格……”
她停住了。
“这种性格会害死你。所以我得让你在死之前先学会怎么活下来。”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等他回应，转身朝宅邸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明天继续。”
莱昂站在月光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