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龙翼一次次扇动，将身后的山林迅速甩远。
伊格妮娅飞得很快。
比之前带着莱昂和菲娅娜的时候快得多。
没有顾及风压。
也没有刻意保持平稳。
只是不断向前。
仿佛只要飞得足够快，就能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甩在身后。
可无论她飞多远。
那一点血迹依然停留在脑海里。
莱昂胸口的血。
还有他被魔力掀出去时的样子。
伊格妮娅的翅膀忽然停顿了一瞬。
庞大的身体在高空中微微下坠。
下一刻，她重新振翼。
“……”
为什么不躲开？
不。
他试着躲了。
只是没有完全躲开。
他的状态已经那么差了。
自己居然没有看出来。
连续追了那么远。
一次又一次使用他根本还不熟练的空间折跃。
魔力早就快要耗尽了。
可她当时在做什么？
让他滚。
攻击他。
还说了……
——我不是伊拉。
——我不需要你。
——你对我来说，没有你自己想得那么重要。
伊格妮娅猛然咬紧牙齿。
龙翼带起的气流骤然混乱。
下方森林被狂风压得大片倾斜。
她不想再回忆。
可那些声音偏偏越来越清楚。
莱昂站在那里。
没有生气。
甚至没有因为她说出那些话转身离开。
他只是看着她。
然后继续往前走。
像以前无数次一样。
“……”
愚蠢。
为什么不走？
明明自己都已经说到那种程度了。
为什么还要追上来？
伊格妮娅飞行的速度慢了一些。
金色竖瞳里的暴怒终于退去了一点。
留下来的，是一种更加难以忍受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菲娅娜。
那个精灵女孩这几天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样躲着她。
虽然嘴上依然一点都不客气。
但至少……
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
莱昂也是。
明知道她就是当年的红龙。
明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
还是写信给那个精灵长老。
还是想让外面的人知道。
伊格妮娅不只是灾难。
不只是龙血教团。
她也救过人。
这个名字，也不应该永远只能让人恐惧。
那些关系……
明明才刚刚修复了一点。
一点点而已。
伊格妮娅望着前方。
不知道为什么，胸口突然有些疼。
这一次……
又要被自己弄碎了吗？
菲娅娜会怎么看她？
其他人呢？
还有莱昂。
想到这里，她忽然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因为她知道。
刚才那些话，是真的会伤人的。
她亲眼看见了莱昂脸上的变化。
只有短短的一瞬。
可她看见了。
那个总是没心没肺一样跟在她身后，被她怎么训练都还能第二天继续爬起来的人……
因为她的一句话。
真的难过了。
“……”
伊格妮娅闭了一下眼睛。
巨龙的飞行速度越来越慢。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
她想回头。
回去。
至少……
看看他的伤。
然后解释。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刚才那些话。
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可那些话明明就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说自己当时失去了理智？
听起来更像是在逃避。
伊格妮娅第一次发现。
原来有些东西破坏起来如此简单。
只需要几句话。
甚至只需要一瞬间。
她花了那么久才终于学会留下来。
可要把一切重新推开……
却还是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
伊格妮娅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后方。
那道属于莱昂的魔力联系依旧存在。
他还在追。
伊格妮娅猛地回过神。
“不行……”
那家伙的状态已经差成那样。
如果继续使用折跃，真的会出事。
她没有再犹豫。
庞大的龙之魔力瞬间覆盖那枚定位印记。
这一次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对她而言，这种粗糙的定位术式原本就脆弱得可笑。
魔力碾过。
印记崩碎。
消失。
伊格妮娅又确认了一遍。
已经感受不到了。
莱昂无法再依靠它找到自己。
她终于收回魔力。
“……回去吧。”
不知道是在对那个已经听不见的人说，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巨翼重新振动。
她没有回头。
另一边。
莱昂刚刚从空间裂隙中跌出来，脸色便猛地一变。
消失了。
那枚坐标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原地。
什么也感受不到。
“伊拉……”
真的追不上了吗？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
胸口忽然传来一丝温暖。
下一刻。
原本已经彻底断开的感知深处，忽然重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它甚至已经不像之前那枚清晰的魔力坐标。
只有一个方向。
一个几乎随时都会消散的方向。
莱昂愣了一下。
那道联系太微弱了。
微弱得像是下一刻就会彻底消失。
可它确实还在那里。
莱昂原本紧绷的呼吸，忽然松了一瞬。
“这不是还在吗。”
他重新抬起头。
空间再次扭曲。
与此同时。
伊格妮娅已经重新加快了速度。
她没有再回头。
那封信中留下的位置已经越来越近。
穿过荒原。
越过两座山。
最后出现在她视线中的，是一片几乎被时间遗忘的废墟。
断裂的石柱、坍塌的墙壁、大片被杂草覆盖的石板。
周围没有村庄。
也看不到任何人活动的痕迹。
伊格妮娅在空中停了下来。
这里不是那座墓。
赫摩尔在信中留下的地点，从一开始指的就是这片遗迹。
为什么？
她缓缓降低高度。
金色竖瞳扫过整片废墟。
什么都没有。
没有龙血教团。
没有赫摩尔。
甚至没有明显的魔力反应。
只有一片安静得异常的遗迹。
伊格妮娅的怒火再次一点点涌了上来。
“赫摩尔……”
是在耍她？还是说……
突然。
她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一道气息，但是非常微弱。
微弱到如果不是她对那个人的一切都熟悉到了骨子里，甚至根本不可能察觉。
可伊格妮娅不会认错。
永远不会。
那是——她的气息。
几乎已经被时间磨灭。
却依旧残留着那么一点。
伊格妮娅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线。
短暂恢复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真的，赫摩尔没有骗她。
他真的动了那座墓。
“赫摩尔——！”
龙吼震彻整片荒野。
巨大的红龙从天空直坠而下。
轰！
地面剧烈震动。
伊格妮娅死死盯着废墟中央。
气息来自地下。
很深。
她没有思考。
甚至没有尝试寻找入口。
暗红色魔力在巨口前迅速汇聚。
下一瞬。
炽热的龙息轰然落下。
轰——！！
大地被直接撕开。
石板融化。
碎石飞上高空。
废墟中央瞬间塌陷大片。
可那道气息还在。
更深。
伊格妮娅再次抬起头。
火焰涌动。
第二次、第三次。
大片地面不断崩裂。
断裂的石柱在冲击中倒塌。
岩层开始一层一层碎开。
“出来！”
“赫摩尔！”
“给我滚出来！”
已经没有人能够回答。
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她。
至少——
她以为如此。
远处。
空间忽然扭曲。
一道身影从裂隙中跌了出来。
莱昂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用灰誓撑住身体，大口喘息。
胸口的伤口已经重新渗出了血。
身体里的魔力更是几乎每生成一点，就会立刻被下一次折跃抽走。
可他还是抬起头。
然后脸色骤变。
远方。
伊格妮娅正在不断轰击地面。
而在她周围。
那些原本看起来只像普通遗迹残骸的断裂石柱……
发出了光芒。
虽然非常微弱。
莱昂眯起眼睛。
不，不只是石柱。
地面那些像自然裂痕一样的沟壑中，也正在浮现细微的暗红色光芒。
而且每当伊格妮娅攻击一次。
那些光就会更亮一分。
像是在随着她释放出的魔力……一点点苏醒。
莱昂的心脏猛地一沉。
“伊拉！”
距离太远。
她根本听不见。
伊格妮娅再次张开巨口。
更加庞大的魔力开始汇聚。
莱昂脸色彻底变了。
“伊拉——！”
他强行催动已经接近极限的身体向前冲去。
“停下来！”
龙息已经落下。
轰！！！
整个废墟猛然震动。
下一刻。
所有断裂的石柱。
所有隐藏在地面中的沟壑。
所有先前几乎无法察觉的纹路——
同时亮起。
莱昂猛地停住。
“这是陷阱！”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遗迹被暗红色的光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