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前几天重新整理出来的路线继续往前以后，第二批据点很快被找到了。
这一次，负责进攻的人甚至没能真正打上一场。
第一处据点藏在一座废弃磨坊后面的地下室里，卢卡和精灵游侠从两侧包过去的时候，入口还保持着半掩的状态，里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按照之前定下来的规矩等了一会儿，确认里面没有明显的魔力反应以后才进去。
可里面已经变得空荡荡了。
桌上的碗没有收走，墙边还堆着几袋没吃完的粮食，床铺也明显有人睡过，可一个龙血教团成员都没有留下。
卢卡绕着地下室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那里有一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
“这是人的？”
旁边的精灵游侠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却没有伸手。
“看不出来，已经干了有一阵子了。”
卢卡盯着那片血看了一会儿。
“先别碰，让后面懂这些的人过来看。”
经历过前面那些事情以后，现在已经没人愿意因为一点看起来奇怪的东西冒险。
第二处据点也是一样。
这里原本是一座存放木材的旧仓库，外围甚至还能找到不算太久以前留下的脚印，可等塔洛带人摸进去以后，里面依旧没人。
后门外有几道拖拽重物留下来的痕迹，泥地里还能看见已经干涸的深色斑点。
塔洛顺着痕迹一路追进林子，很快便发现后面的路被人故意处理过，浮土重新扫平，落叶也被翻过，再往前已经分辨不出到底有什么东西经过。
他没有继续往深处追。
等消息送回来以后，莱昂只让人把位置和发现重新记在地图上，没有因为终于找到一点可疑痕迹就马上派人往林子里钻。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又找到三个据点。
无一例外，全都是空的，而且越往后，里面留下来的东西越少。
有一处连粮食都已经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排空床；另一处墙上还能看到不少凝固的血迹，却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最后一个地方更奇怪，屋里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厨房也收拾得很干净，像是里面的人早就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
皮特进去以后，在门口站了半天。
“他们走之前还有心情把屋子打扫一遍？”
卢卡从旁边经过，随口说道：
“也可能平时就这么干净。”
皮特转头看他。
“你信？”
卢卡朝厨房里看了一眼。
“……当我没说。”
真正让他们在这里多留了大半天的，是屋里几面墙上留下来的文字。
那些东西并不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更像是有人把旧式文字、宗教符号和大量只有教团自己才懂的简写全混在了一起，其中不少文字还写得歪歪扭扭，同一个符号会毫无理由地重复十几遍，旁边又画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线条。
有些地方勉强还能看出完整句子的样子，另外一些就真的像是人在精神最不正常的时候随手涂上去的疯话。
皮特盯了一会儿，很快揉了揉眼睛。
“这东西看久了真头疼。”
菲娅娜站在另一边研究了好一会儿，也只能摇头。
“里面有几个符号跟以前的精灵文字有点像，可拼在一起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看不懂。”
伊拉比她干脆得多，只扫了几眼就没什么兴趣了。
“反正不是龙语。龙就算喝醉了，也不会把字写成这样。”
最后还是艾瑟琳找来了几个熟悉古文字和宗教记录的精灵，又从附近请了一名长期替教会整理旧文献的人。
几个人对着那些文字忙了大半天，最后整理出来的东西却让皮特失望得很。
“就这些？”
负责整理的男人自己似乎都有些头疼。
“只能大概看出意思，很多地方根本不是完整的句子。不过能确认的部分差不多都是这些。”
皮特低头看了看那几张纸。
整理出来的内容大多绕不开赞美、信仰、奉献、鲜血和牺牲，还有大量反复出现的“赐予”“升华”“回归”之类的词，偶尔能拼出几句话，意思也无非是把自己的一切献给某种伟大的存在。
皮特看了半天。
“所以墙上写得跟鬼画符一样，你们研究了一下午，最后发现他们就是在喊口号？”
那名负责整理文献的男人有些尴尬。
“……差不多。”
“我还以为至少能找出他们跑哪去了。”
旁边正在整理拓印的精灵听见以后笑了。
“他们要是会把集合地点写在墙上，你们以前也不用追他们追这么久。”
皮特想了想。
“也是。”
莱昂没有跟着他们笑，只是拿起另外几张从不同据点带回来的拓印重新看了一遍。
这些东西单独来看确实没什么特殊的，龙血教团的人被洗脑得有多严重，他们早就亲眼见过。
那些人会为了赫摩尔和所谓的信仰主动送命，会在明知道没有胜算的时候继续攻击，甚至连死亡都能变成最后一次袭击，所以墙上出现赞美、牺牲和奉献之类的话一点都不奇怪。
诺亚却在整理的时候慢慢停了下来。
“莱昂，你看看这几张。”
他把来自三个不同据点的拓印摆到一起，又把其中几行圈了出来。
皮特也凑了过来。
“怎么了？”
“这几句话，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像了？”
诺亚指给他们看。
“这几个地方隔得很远，写字的人应该也不一样，可有些内容不只是意思差不多，连出现的顺序都很接近。”
皮特盯了一会儿。
“信仰伟大的存在，献出鲜血和灵魂……邪教徒说的话差不多，不也很正常？”
“所以我也说不好。”
诺亚没有硬往下猜。
“就是觉得有点巧，先留着吧。”
莱昂又翻了几张。
这些文字大部分依旧前言不搭后语，有时候一句还在说鲜血，下一句已经跳到了赐予，再往后又忽然开始反复写牺牲和升华。
可把几个据点的东西摆在一起以后，确实有一些词出现得太频繁了。
鲜血、牺牲、归还、赐予，还有他们从很早以前就不断从龙血教团口中听见的“升华”。
皮特抓了抓头发。
“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这帮人脑子里装的东西都一个样？”
这一次没人回答他。
莱昂却想起了皮特之前问过的一件事。
自爆的教徒、变异巨蜥，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邪术，赫摩尔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学会这么多东西的？
以前没人知道。
现在当然也还没有答案。
莱昂没有因为几句相似的疯话就急着下结论，只让诺亚把这些拓印单独收好，以后如果再找到类似的东西，就全部放在一起比较。
真正让人在意的还是那些消失的人。
几天以前，他们进攻据点时还能碰见十几个留下来的教团成员，可随着他们继续向前，找到的地方一个比一个空，现在甚至连一个人都看不见了。
从脚印、车辙和生活过的痕迹来看，这些据点不久以前明明都还有人，可他们每往前一步，前面的地方就空得更彻底，像是剩下的人一直在往更深处撤。
伊拉站在地图边看了许久，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这不像是在逃。”
莱昂抬头看她。
“怎么说？”
“如果只是想活命，早就该各走各的了。”
伊拉伸出手指，沿着那些已经被他们画出来的路线慢慢划过去。
“可他们绕了这么多路，最后还是在往一个方向靠。”
她看着那些越来越集中的线。
“赫摩尔把他们叫过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莱昂重新看向地图。
此前从夜间关卡经过的车，被不断运走的尸体，还有如今一个接一个消失的教团成员，越来越多的痕迹正在往同一片区域靠近。
可那里究竟在准备什么，他们依旧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