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摩尔的巨臂再次砸下。
莱昂挥动法杖，岩层在脚下骤然隆起，先一步撞上那条由无数血肉拼成的手臂。
沉闷的碰撞声中，岩壁只坚持了一瞬便开始崩裂，可这一瞬已经足够。
灰誓向上斩去。
剑锋与那条足有数人合抱粗细的手臂正面撞在一起，莱昂脚下的泥土瞬间陷下去一大片，巨大的力量震得他双臂发麻，可他的身体并没有像赫摩尔预想中那样飞出去。
下一刻，魔力沿着剑刃爆开。
整条手臂从中间撕裂，大量血肉轰然坠地。
赫摩尔明显停顿了一下。
莱昂已经从飞溅的血肉间冲了过去。
过去的他绝对不可能这样和这种体型的东西正面对撞。
伊拉的训练、不断成长的魔力幼苗，还有那场灾难之后真正融入身体的龙血，都已经一点点改变了他。
至于这些变化里，到底有多少来自龙血，连伊拉自己都说不清。
但至少有一件事很明显。
至少现在的他，已经比以前耐打得离谱。
赫摩尔另一条肢体从侧面扫来，莱昂避开大半，肩膀还是被边缘擦中。
衣服瞬间撕裂，皮肤也被划开一道血口，可等他落地重新站稳时，伤口已经开始止血。
莱昂只低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风将他的身体向前一推，灰誓再次落下。
噗！
赫摩尔刚刚重新长出的半条手臂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你——！”
“你现在这样子的恢复倒是挺快的。”
莱昂甩掉剑锋上的血。
“可惜长得太难看了。”
赫摩尔的声音停住了一瞬。
紧接着，数条畸形肢体同时从躯干两侧伸出，疯了一样向莱昂砸去。
“一个人类而已！别以为自己挡住几次攻击就有资格在我面前——”
轰！
火焰在怪物左侧炸开。
赫摩尔庞大的身体被直接掀得歪向一旁，可爆炸的范围控制得极其精确，火焰碰到胸腹附近以前便已经散去。
莱昂在爆炸触及胸腹以前收住了魔力。
伊拉挚友的遗骨就在里面，他的攻击稍微偏一点，都可能把那些东西一起毁掉。
菲娅娜和伊拉还在后方寻找能够拆开核心的办法，而赫摩尔胸口那几截遗骨，就是整具怪物最麻烦的地方。
如果没有那些东西，战斗反而简单得多。
不用考虑魔法范围，不用控制剑落下的位置，更不必一次次把足以轰穿躯干的攻击偏向肩膀、手臂和下半身。
莱昂甚至可以直接把整具身体烧干净。
可现在不行。
赫摩尔显然也慢慢发现了这一点。
“哈哈……”
怪物摇晃着重新撑起身体。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重新带上了笑意。
“你还真是个蠢货啊，打了这么久，连我的身体都不敢直接毁掉。”
赫摩尔笑得越来越响。
“真可怜啊。刚才伊格妮娅不敢动，现在轮到你了。明明恨不得杀了我，却只能小心翼翼地——”
一道剑光突然从他面前掠过。
赫摩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怪物右侧两条手臂同时断裂。
紧接着，大地在它脚下炸开。
失去支撑的庞大躯体向前倾倒，莱昂已经踩着碎裂的岩石跃上半空。
灰誓带着沉重的魔力从上而下斩进赫摩尔肩部，一路切到接近胸口的位置才骤然停住。
剑锋距离那些遗骨已经没有多远。
赫摩尔僵住了。
莱昂拔出灰誓，落回地面。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抬起眼睛。
“我一直没杀你，是因为里面的人重要。”
“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赫摩尔安静了几秒。
怪物表面的那些脸不断抽搐着。
莱昂却已经再次冲来。
这一次赫摩尔的攻击明显乱了。
几条巨臂毫无章法地砸向地面，甚至彼此撞在一起。
莱昂从其中穿过，火焰、风刃与灰誓不断落在同一片区域，把刚刚长出来的血肉一次次切碎。
赫摩尔终于意识到了。
如果胸口没有那些遗骨，莱昂根本不会和他纠缠这么久。
这个人类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在收着力。
“开什么玩笑……”
一根尖锐骨刺忽然从地下刺出。
莱昂察觉得稍晚了一点，骨刺擦过腰侧，鲜血顿时飞溅出去。
几滴血落在赫摩尔的身体上。
下一瞬，怪物胸口的金色纹路忽然亮了一下。
赫摩尔整个人猛地停住。
“……嗯？”
莱昂已经退开几步。
腰侧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
赫摩尔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那几滴血上。
胸口那滴属于伊格妮娅、被埋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龙血，竟然产生了反应。
胸口那滴属于伊格妮娅、被埋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龙血，竟然产生了反应。
同源的气息。
可又不完全一样。
怪物核心里的那滴血始终只是外来的东西，从未与先祖真正融合。
而莱昂身体里的……
赫摩尔的声音忽然变了。
“等等。”
莱昂看向他。
“你的身体里……”
赫摩尔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为什么会有她的气息？”
莱昂只是看着他。
赫摩尔脸上的神情却一点点变了。
“不可能……”
怪物胸口剧烈起伏。
“那不是鳞片……也不是你沾到的魔力……”
赫摩尔声音越来越尖。
“那是她的血。”
远处的伊格妮娅猛地抬起头。
莱昂皱了皱眉。
赫摩尔却已经彻底顾不上其他东西。
“她把龙血给你了？！”
一条巨臂重重砸在地面，震起大片尸骸。
“为什么？！”
莱昂终于开口。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吗？”
赫摩尔愣住。
“现在知道了。”
一句话，让赫摩尔彻底安静下来。
上一次遗迹，被龙息正面吞没，心脏停止。
然后——
龙血。
赫摩尔终于把所有事情连在了一起。
可他脸上的愤怒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近乎荒唐的嫉妒。
“凭什么？”
莱昂握紧灰誓。
赫摩尔的声音骤然拔高。
“我找到她的时候，装成那副走投无路的样子，费了多少功夫才让她亲手拔下一片鳞片！”
“我研究了那么多年！那片鳞片的每一点魔力，我都舍不得浪费！”
怪物的肢体胡乱挥舞着，刚刚才长好的血肉甚至被自己的动作再次撕裂。
“可你呢？！”
“你只是追着她跑了一次！被她烧成半死，然后她就把自己的血给了你？！”
赫摩尔的声音已经近乎嘶吼。
“她连一片鳞片都不愿意轻易给别人……”
赫摩尔的声音越来越扭曲。
“可她居然把自己的血给了你？”
“凭什么？”
“你凭什么得到她的血？！”
莱昂看着眼前这具几十米高、由无数尸体拼起来的怪物。
不知为什么。
这一刻的赫摩尔反而比还是人类时显得更加渺小。
他挖开自己先祖的坟墓，利用她的遗骨，骗取伊拉的鳞片，用无数人的尸体制造所谓的最终造物。
到最后，却在为了别人得到的一滴血发疯。
“赫摩尔。”
莱昂重新举起灰誓。
“你现在真的挺像个小丑的。”
怪物彻底暴怒。
“莱昂——！！”
无数肢体同时朝他压下。
莱昂脚下魔力轰然爆开。
而在赫摩尔看不见的后方，菲娅娜法杖上的浅绿色光芒已经顺着那些暗红纹路，一点点接近了胸口最深处。
伊格妮娅死死盯着那几截遗骨。
她们已经找到第一条可以切断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