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兰伯爵站在大厅中央，看着莱昂踩过碎裂的门板缓缓走进来，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对方实在太平静了，也正因为这样，霍兰伯爵心里反而越来越慌。
要是莱昂一进门就发火，甚至直接质问他究竟做了什么，至少还能说明事情有地方可以解释。
可现在莱昂一句话都没说。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以后，霍兰伯爵只觉得后背一点点发凉，连刚才提前想好的那些话都差点忘了。
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容，主动往前走了两步。
“哎呀，原来是莱昂少爷来了。你看看，怎么也不提前让人说一声？城堡今天乱得很，我这里什么都没准备，实在是有些失礼了。”
说着，他余光扫过那扇已经彻底报废的大门。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不过这种时候，门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还有这扇门，其实早就应该换了。年头太久了，里面的木头估计都已经坏得差不多了，刚才被你一推就倒也正常。”
霍兰伯爵甚至还往莱昂脚边看了一眼。
“应该没伤到你的脚吧？真要是因为这扇破门伤到了你，那可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大厅两侧的仆人听得表情都有些微妙。
那扇门刚才究竟是怎么坏的，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可到了霍兰伯爵嘴里，却硬是变成了一扇年久失修、碰一下就会自己散架的旧门。
更难想象的是，这种近乎讨好的话，竟然会从霍兰伯爵嘴里说出来。
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
莱昂依旧一句话都没说。
霍兰伯爵额头上的汗反而冒得更多，只能继续往下说。
“其实上一次你离开以后，我也认真想过以前的事情。我们之间确实有不少地方做得不够妥当，这些我认。”
“正好你今天又来了，我也应该正式向你赔个礼。”
他连忙抬手示意旁边的人。
“东西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珠宝、收藏品，还有家里这些年留下来的贵重东西，只要你觉得合适，都可以拿走。”
“如果这些还不够，你也可以直接提。只要霍兰家拿得出来，我都可以准备。”
一番话说完，大厅里依旧安静得让人发慌。
霍兰伯爵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口深井不停说话。
说得越多，心里反而越没底。
就在他还想着要不要继续解释时，一股冰冷的杀意骤然从莱昂身上压了下来。
霍兰伯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呼吸一滞，身体像是一下被什么东西压住，双腿当场失去了力气。
他本能地伸手想扶住旁边的桌子，可手指抖得厉害，根本没能抓稳，最后只听“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莱昂这次过来和上一次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股杀意贴得太近，近到他甚至觉得，只要对方愿意，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在这里。
霍兰伯爵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去了大半。
“那个……莱昂少爷，我知道你今天肯定不是为了听我说这些才来的。”
他喘了几口气，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完整。
“我看得出来你很生气。而且这件事恐怕比上一次严重得多。”
“可就算你今天真的想杀我，至少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霍兰伯爵咬了咬牙。
“我到底做了什么？还是霍兰家又做了什么？你总得告诉我，我究竟是为什么要死。”
莱昂终于开口了。
“维克托做的事情，我已经查出来了。”
霍兰伯爵脑子里顿时嗡了一声。
那一瞬间，他心里原本就存在的猜测像是彻底变成了现实。
紧接着，莱昂把灰黑色石头、一次性古代魔法载体、提前锁定雷蒙德和伊莲娜，以及索恩最后从残留的身份映像里锁定维克托的事情慢慢说了出来。
莱昂说得很平静。
可霍兰伯爵越听，脸色就越难看。
等他听到雷蒙德和伊莲娜至今还未苏醒，而且连解除方法都没有彻底找到时，脑海已经彻底空白。
那个逆子，他怎么敢的！
霍兰家和莱昂过去确实有过冲突，当初甚至正是他们在背后推动了一些事情，最后才导致莱昂离开格林谷。
可霍兰伯爵一直觉得，那些事情虽然难看，终究还没有闹到真正无法收场的程度。
只要以后老实一点，该道歉的道歉，该赔礼的赔礼，再过去几年，莱昂说不定也懒得一直追着那些旧账不放。
结果维克托这一出，直接把一切都毁了。
原本还能慢慢揭过去的旧账重新被翻出来，现在又硬生生加上了父母沉睡这种新仇。
换成霍兰伯爵自己，他恐怕也得疯。
“这件事真的和我没关系！”
他再也顾不上体面，几乎是喊着把话说了出来。
霍兰伯爵话音刚落，莱昂就突然跨越了大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霍兰伯爵猛地抬头。
近距离迎上莱昂的目光以后，那股杀意变得更加清晰，压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真的和我没关系！我根本不知道维克托做过这种事！”
霍兰伯爵连忙解释。
“我根本不知道维克托做过这种事！那个混账失踪以后，我自己还派人找过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究竟跑去了什么地方！”
“你要是不信，霍兰家的所有记录都可以给你查，我绝不隐瞒。”
死亡真正压到面前以后，他的脑子反倒转得越来越快。
“从今天开始，我就当没有这个儿子！你要抓他、杀他还是怎么样都行。如果你觉得还不够，我现在就让人把他从家族名册里除掉，霍兰家以后也不会再认他！”
霍兰伯爵说得越来越快。
可说着说着，一些之前被他忽略的事情突然从脑海里翻了出来。
维克托失踪前的那几天，状态确实不太对。
那段时间他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出来时，神情也明显有些慌乱。
霍兰伯爵当时只以为这个儿子又在外面惹了麻烦，骂过几句，也没继续追问。
再往前一些……
霍兰伯爵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等等！”
他猛地抬起头。
“我想起来了，维克托失踪之前，好像去过一次黑市！”
莱昂眼神微微一动。
霍兰伯爵连忙继续。
“那次他回来得很晚，我随口问过他去了哪里，他自己说去了黑市，买了点私人收藏。”
“可现在重新算时间，他去黑市应该就在你父母出事之前不久。”
像是终于抓住了一根能保命的绳子，霍兰伯爵把自己还能记起来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维克托大概什么时候去的，回来以后有什么变化，后来又是哪几天开始明显慌乱，以及最终什么时候彻底失踪。
只要还能想到的，他一句都不敢藏。
莱昂始终站在他面前。
那股杀意也一直压在整个大厅里。
霍兰伯爵跪在地上，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浸透。
直到他把最后一点还能想起来的东西全部说完，那种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才终于缓缓退去。
到这里，莱昂已经基本能够确定，至少父母这件事，霍兰伯爵确实不知情。
这家伙的恐惧和慌乱太真实了，刚才交代出来的那些细节也和目前掌握的时间线能够对上。
莱昂收回杀意，转身朝着大厅外走去。
霍兰伯爵依旧跪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