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被死死按在裂开的地面上，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剧烈的疼痛。
刚才那一下让他彻底明白，莱昂是真的会杀他。
这个认知一旦冒出来，什么贵族的尊严、过去的仇怨，还有那些原本准备好的借口，全都被他扔到了脑后。
现在的维克托只想活下去，只要能让莱昂松手，哪怕让他下跪舔鞋都可以。
“莱昂……你先听我说。”
他咳了几声，嘴角还挂着血。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父母现在至少还活着，对吧？解除魔法的办法也还能继续找，我可以帮你，我一定能帮你！”
莱昂低头看着他，压在他胸口的手没有移动。
这种沉默反而让维克托更加慌乱。
“我认识很多人！以前那些贵族家的年轻人，我和他们接触得很多，他们私底下做过什么，我知道不少。谁偷偷挪过家里的钱，谁和不该接触的人有来往，还有谁背着父母做过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全都可以告诉你。”
维克托越说越急，恨不得把自己脑子里所有能换命的东西一股脑倒出来。
“你以后要是和他们打交道，这些东西肯定有用。真的，我可以把名字、事情、时间全部写下来，只要你别杀我。”
莱昂依旧没有回应。
维克托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的恐惧已经快要把理智淹没。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足够重要的筹码。
“还有霍兰家！”
“只要你放过我，我可以回去。我父亲现在还是伯爵，可他已经老了，很多事情早晚都要交到我手里。”
说到这里，他甚至主动压低了声音。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想办法让他早点把位置让出来。实在不行，我……我甚至可以给他下毒。”
莱昂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维克托却误以为自己说到了他感兴趣的地方，连忙继续往下讲。
“等我成了新的霍兰伯爵以后，我可以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霍兰家的钱、人脉、土地，还有能动用的关系，都可以给你用。”
“你不是还在找解除那种古代魔法的办法吗？光靠你自己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多一个伯爵家帮忙，总比少一个强吧？”
他说着说着，甚至觉得这笔交易真的能够成立。
“你看，我活着其实比死了有用得多。以前那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杀我也改变不了什么。可只要留下我，我还能替你做很多事情。”
莱昂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你为了活命，连自己的父亲都准备杀？”
维克托愣了一下。
他很快又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我只是说如果有必要！而且他本来就已经不管我了，我失踪这么久，他真的有拼命找过我吗？霍兰家那些人现在说不定早就想把我当成弃子了。”
莱昂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到了这种地步，维克托考虑的依旧只有自己。
父亲可以拿来下毒，家族可以拿来交换，就连那些曾经和他来往的年轻贵族，也可以因为一句“我知道他们的秘密”被全部卖掉。
可即便如此，他还在努力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活命，所以理所当然。
“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
莱昂的回答很平静。
维克托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僵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换不了你的命。”
维克托盯着他看了几秒。
恐惧依旧存在，可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无论拿出什么筹码，莱昂都没准备放过自己以后，那种恐惧逐渐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他的脸开始扭曲。
“为什么？”
莱昂没有回答。
“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想怎么样？！”
维克托的声音猛地拔高。
“你的父母又没死，你姐姐也什么事都没有！我现在连霍兰家都回不去，天天住在这种鬼地方，吃的东西还不如以前家里养的狗，你还觉得不够？！”
压了几个月的怨恨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明明你只是一个连母亲是谁都不知道的私生子，凭什么后来变得比我强，凭什么连那些我根本接触不到的人都认识你？！”
维克托越骂越激动，连刚才还让他恐惧得发抖的力量差距都像是暂时被忘了。
“还有当初那场战斗！”
“凭什么是你赢？！”
他死死盯着莱昂，眼睛已经红了。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比你好，身份比你好，用的东西也比你好！你当初凭什么站在我面前，好像我才是那个可笑的人？！”
莱昂终于明白了。
维克托这些年真正咽不下去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件具体的事情。
他只是无法接受，那个曾经被他俯视的人，后来居然一步步走到了他永远碰不到的位置。
恐惧让他先动了手。
失败以后，恐惧又变成了更加扭曲的怨恨。
“你以为自己现在很了不起吗？你那个父亲，还有你母亲，要不是运气好，现在早就——”
维克托的话戛然而止。
莱昂的手猛然发力。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涌了上来，维克托剩下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他本能地抓住莱昂的手腕，可和刚才一样，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撼动半分。
莱昂俯视着他。
“你最可笑的地方，就是到现在都觉得这一切是别人逼你的。”
维克托的脸已经因为缺氧涨红。
“如果你老老实实待在霍兰家，过去那些账，我的确会回去找你们算。”
“但那还远远没到我要杀了你们全家的程度。该道歉就道歉，该赔偿就赔偿，事情总有结束的一天。”
莱昂稍微松开了一点力量，让维克托重新能够呼吸。
可接下来的话，却比刚才的压迫更加让他难以接受。
“你以为我回来以后一定会杀你，所以你先去杀我的家人。你害怕事情暴露，又自己逃出霍兰家，最后躲到桥下面过这种日子。”
“从头到尾，真正把你逼到现在这一步的人，只有你自己。”
维克托怔住了。
“不……我……”
“还有一件事，你大概还不知道。”
莱昂看着他。
“霍兰伯爵已经决定把你从家族里除名了。”
维克托的表情彻底凝固。
“你说什么？”
“他说得很清楚。你做的事情由你自己承担，从今以后，霍兰家也不会再认你这个儿子。”
这一刻，维克托脸上的愤怒和怨恨终于真正崩塌了。
他刚才还拿霍兰家的爵位、财富和未来当筹码，可实际上，那些东西早就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
“你、你骗我……”
维克托拼命摇头。
“父亲不可能这么做！我是他的儿子，他怎么可能因为你一句话就——”
“那是他自己说的。”
莱昂打断了他。
维克托张着嘴，半天都没能再说出完整的话。
莱昂也已经不准备继续听下去了。
该问的已经问完，该知道的也全部知道了。
他抬起手握成拳。
维克托终于意识到最后的时刻真的到了，眼中的愤怒重新被恐惧取代，身体也开始疯狂挣扎。
可就在莱昂准备落下最后一击时，身侧的空气忽然泛起了一阵异常的魔力波动。
莱昂的动作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