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是伴侣吗？”
那名女性精灵的话刚落下，菲娅娜的脸几乎一下子红透了，反应甚至比平时被艾瑟琳长老调侃时还要明显。
因为这里不是人类城镇，而是精灵王国。
站在周围看着她的，全都是和她一样的同族。
很久以前，菲娅娜其实也和这些精灵差不多。
偶尔听到人类故事里某个精灵爱上人类，她同样会觉得新奇，甚至忍不住想，精灵和人类的寿命差那么多，生活习惯也完全不同，到底为什么会相爱，又真的能够一直走下去吗？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种故事离自己很远。
可等她自己真正成为故事里的那个精灵以后才发现，这种事情根本没办法只靠旁观得到答案。
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
真让她说出一个足够完整的理由，反而没有那么容易。
菲娅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红着脸轻轻点头。
“嗯……算是。”
旁边的莱昂倒比她直接得多。
“是的，我们是伴侣。”
话音落下，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惊呼。
有人更加好奇，也有人只是笑着多看了两人几眼，几名精灵彼此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任何恶意。
毕竟精灵和人类成为恋人，本来就不是随处都能遇见的事情。
最开始问话的女性精灵眼睛一下更亮了，甚至直接拉住菲娅娜的手。
“真的？那和人类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就是平时相处啊。生活习惯差很多吗？他会不会总觉得你做事情太慢？你会不会觉得人类干什么都急匆匆的？”
“等等，你慢一点……”
菲娅娜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问题已经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那你们两个平时谁比较主动？”
“这个……”
旁边另一个精灵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那你们亲过了吗？”
菲娅娜整个人瞬间僵住。
“你们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要问啊！”
“都已经是伴侣了，有什么不能问的？我们又不会到处说。”
另一个声音马上跟着冒出来。
“那你们一起睡过没有？”
“停！”
菲娅娜终于受不了了。
可她的反应反而让周围那些原本还站得比较远的精灵更加感兴趣。没过多久，她就被一群人彻底围在中间。
问题从“人类是不是都很直接”，一路问到“莱昂平时会不会吃醋”，甚至还有精灵一本正经地问她，人类和精灵抱起来究竟有没有什么不同。
菲娅娜很快就被问得晕乎乎的。
另一边的莱昂同样没能逃掉。
能够让一个精灵愿意和他成为伴侣，本来就足够让人多看几眼。
更何况周围聚过来的精灵越来越多，莱昂却依旧站得十分自然。
有人问，他就回答；碰到不好回答的问题，也只是笑着避开，并没有因为自己突然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就表现得不自在。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莱昂想了想。
“中间发生了不少事情，我们也是在一次次相处以后慢慢熟起来的。等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大概已经很难把对方当成普通朋友了。”
“那是谁先喜欢上谁的？”
莱昂顿了一下。
“这个还真不好说。”
他说着，下意识往菲娅娜那边看了一眼。
结果只看见一个已经快被问到冒烟的红色脑袋。
莱昂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这一幕落到旁边几个精灵眼里，顿时又引来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精灵忽然盯着莱昂多看了几眼，随后目光又落到菲娅娜身上。
“等等，你的样子……还有精灵……我好像在外面的传闻里听过。”
他迟疑片刻，眼睛逐渐睁大。
“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叫莱昂的白狮骑士吧？”
莱昂自己反而愣了一下。
“连我的名字都传到这里来了？”
旁边几个精灵立刻反应过来。
“白狮骑士？”
“就是人类那边最近传得特别厉害的那个？”
“不会真的是他吧？”
周围顿时更加热闹。
一名精灵忍不住笑道：“你是不是太小看消息传播的速度了？商人、旅人、佣兵，还有经常往外跑的精灵，都会把外面的事情带回来。”
“以前那些人与龙同行、英雄独自闯进危险之地的故事，很多都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真假也没人说得清。”
“可你不一样。”
另一个精灵马上接过话。
“你现在可是活生生站在这里，而且那头红龙在人类那边都出现多少次了，消息想不传进来都难。”
莱昂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原本还以为精灵王国相对封闭，没想到自己的传闻居然早就飘到了这里。
接下来的问题立刻变了。
“你真的和龙一起战斗过？”
“你真有传闻里那么强吗？”
“听说那头红龙一直跟着你？”
“还有人说你养了一头龙，这是真的吗？”
最后这个问题刚出现，莱昂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这个传闻可不对。伊格妮娅不是我养的，更不是什么宠物，她是我的伙伴，也是我最重要的伙伴之一。”
语气并不重，可周围几个精灵都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萨芙拉原本还抱着莱昂给自己买的那些木制小工具站在旁边，结果听见这些传闻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进了人群里，和那些精灵一样兴致勃勃地盯着莱昂。
“那你再讲讲你和那头龙第一次一起战斗的时候。”
莱昂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已经听过了吗？”
“听过又不代表不能再听一次。”
萨芙拉回答得理直气壮。
周围几个精灵居然十分赞同地点头。
莱昂被他们弄得有些无奈，只能挑了些能够说的事情简单讲起来。
大部分传闻确实都有原型，只是传着传着，总会被添进去一些奇怪的细节。
比如他明明只是解决了一次危机，到了某些人口中，却已经变成了一个人追着上百名敌人一路打穿好几个领地。
再比如伊格妮娅只是现出过龙形，最后居然能传成“白狮骑士以神秘契约驯服了一头远古红龙”。
莱昂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所以故事可以听，但最好别全当真。”
周围的精灵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等莱昂讲完以后，他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和最开始不太一样了。
真正让他们改观的反而不是那些夸张的传闻，而是莱昂谈起这些经历时的态度。
说起某件事，他总会记得是谁在什么时候帮过自己；提到伊格妮娅，也从始至终都只把她称作伙伴。
就连有人追问他的实力，他也只是承认自己如今确实比以前强了许多，并没有顺着那些传奇故事把自己说得更加厉害。
几名精灵下意识又看向菲娅娜。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好像多少有些明白，这个精灵姑娘为什么会喜欢上眼前这个人类了。
可就在众人越聊越起劲时，外围忽然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
“这里为什么聚了这么多人？”
几名穿着统一装备的精灵卫兵从道路另一边走了过来。
周围的精灵这才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附近道路堵了大半。
“卫队来了。”
“先走了。”
“下次有机会再问！”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刚才还挤得水泄不通的地方转眼就空了一大片。
莱昂终于松了口气，一把拉住还站在原地、眼睛已经快转成圈的菲娅娜，又看向旁边笑得停不下来的萨芙拉。
“别笑了，赶紧走。”
“噗哈哈哈……菲娅娜刚才的脸真的好红！”
“萨芙拉！”
菲娅娜终于回过神，气得差点扑过去。
莱昂赶紧一手拉住一个，带着两人先离开了这里。
继续往前走了一段以后，周围的建筑逐渐变得更加宏伟。
莱昂抬起头。
其实已经不用菲娅娜继续带路了。
因为就在远处，一棵几乎遮住大片天空的参天古树正从城市中央拔地而起，而在那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树干之间，一座庞大的城堡仿佛与古树本身共生一般，沿着枝干与树冠向上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