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的方向定下来以后，莱昂他们没有马上离开档案库。
主要线索虽然已经理清，可桌上还堆着不少刚才翻出来的残卷和抄本。
很多内容和路线没有直接关系，就这么放回去又怕漏掉什么，几个人干脆趁着还在这里，把手上的资料重新整理一遍。
菲娅娜负责挑出内容重复的记录，萨芙拉按照编号和年代归类，莱昂则把真正值得留下的部分单独记下来。
忙了好一阵，桌面总算重新变得整齐。
“这几份内容基本一样，应该可以放回去了。”
菲娅娜把几份抄本推到旁边。
莱昂扫了一遍，正准备让管理员收回去，目光忽然停在其中一份很薄的记录上。
它和资料转运、人员调动都没什么关系。
最上方只有一个简单的标题。
——受术后意识状态观察记录。
莱昂把它重新抽了出来。
“这份我们刚才好像没有仔细看。”
菲娅娜回想了一下。
“应该和之前那批早期观察记录放在一起了。我只记得它和后来的苏醒研究用了相近的分类编号。”
萨芙拉也凑到旁边。
“这份又是记录什么的？”
“和受术者刚陷入沉睡后的观察有关。”
莱昂翻开记录。
从年代来看，这份资料出现得很早，应该是末代皇帝接受永生魔法以后不久留下的。
那个时期的研究重点，主要还是确认受术后的生命是否稳定、意识是否存在，以及外界刺激能不能产生影响。
当年的研究人员做过不少测试。
可绝大多数实验的结果都差不多。
他们尝试过声音、低强度魔力刺激和简单的触觉测试，可绝大多数实验的结果都差不多。
沉睡者没有出现苏醒迹象，身体上也看不出明显反应。
萨芙拉看了一阵。
“看起来这些办法还是没能把人叫醒。”
“前面的记录确实都是这样，不过后面还有一些东西。”
莱昂继续往下翻，翻页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记录后半部分，出现了几次被研究人员单独标注的异常。
其中一次是在声音测试结束以后，用来观察意识活动的魔法装置捕捉到了极短的波动。
另一次魔力刺激实验中，也出现过相似现象。
最奇怪的一次，则发生在外界刺激已经全部停止以后。
监测装置上的意识变化依旧持续了短短一段时间，随后才重新恢复平稳。
可同样的实验后来又重复过很多次。
有时会出现异常，有时却什么变化都没有。
菲娅娜靠近了一些，把后面的结论看完。
“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研究人员在记录里留下了几种可能。
或许是监测装置本身存在误差，也可能是永生魔法内部的变化恰好干扰了意识监测。
最后一种猜测，则被非常谨慎地写在了下面。
——受术者可能仍存在一定程度的外界感知。
而在这句推测之后，又跟着正式的实验结论。
无法证实受术者是否能够感知外界。
萨芙拉盯着那句话看了几遍。
“所以也有可能，沉睡的人其实真的听得见外面说话？”
“最多只能说有这种可能。”
菲娅娜没有把话说死。
“当年的研究人员做了那么多次实验都无法确认，我们现在只靠这份记录，就更不能确认了。”
莱昂看着手中的观察记录，脑海里最先浮现出的，是还躺在格林谷的雷蒙德和伊莲娜。
父亲和母亲现在能不能听见周围的声音？
艾莉娅去看他们，陪他们说话的时候，他们会不会知道？
自己离开之前说的那些话，他们又有没有听见？
想到这里，莱昂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他很快便把那些猜测压了下去。
雷蒙德和伊莲娜沉睡的时间还很短，而且他们身上的魔法虽然来自同一套古代体系，也不能直接认定所有表现都和当年的受术者完全一样。
这份记录现在能给他们的，最多只是一种参考。
菲娅娜看了莱昂一会儿，伸手按在他的手背上。
“等回到格林谷以后，可以针对这一点多观察一下。就算暂时没有办法确认，至少以后陪雷蒙德男爵和伊莲娜夫人的时候，可以留意他们有没有类似的反应。”
莱昂点了点头。
“嗯，到时候试试看。”
他记下这份资料的编号，准备让管理员替他们留一份能够带走的抄本。
萨芙拉则还在看那句“可能存在外界感知”。
“如果一个人一直醒不过来，这种状态还持续很多年……”
她皱起眉头。
“那他到底算是在睡觉，还是算被困在了自己的身体里面？”
莱昂的笔尖停了下来。
如果当年的状态后来一直没有改变，那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片刻。
现有资料只能证明帝国还存在的时候，末代皇帝依旧活着，意识也没有彻底消失。
至于帝国崩塌以后发生了什么，皇帝最终又去了哪里，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连人在哪都还没有找到，现在继续猜下去也得不到答案。
之后的整理没有再发现什么特别重要的新线索。
他们倒是翻出了几份旧实验的失败记录，有的提到意识牵引魔法效果不稳定，有的则记录了受术者生命状态产生变化以后，研究人员立刻停止实验的经过。
这些算不上答案，莱昂还是把其中几份比较完整的编号记了下来。
几份后世学者留下的整理笔记，也只是根据不同残卷推测研究人员曾经的流动路线。
证据不够充分的部分，莱昂没有抄录，只留下那些能够和现有记录互相印证的内容。
等最后一批资料重新归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管理员检查了一遍他们准备带走的抄本和笔记，确认都在女王允许的范围之内。
菲娅娜还是又问了一次。
“和这些项目有关的资料，应该已经没有什么遗漏了吧？”
管理员认真想了一会儿。
“至少这个档案库里，能和你们手上这些资料互相印证的，我能想到的都已经找出来了。再继续翻，大概也只是一些重复的整理记录。”
莱昂把最后一份抄本收进资料袋，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笔记。
“那就到这里吧。”
萨芙拉立刻抬起头。
“终于查完了？”
莱昂看了看已经装得满满的资料袋。
“至少这里，已经查不出更多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