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
传送阵的淡绿色光芒才刚散去，一声惊呼便从旁边传了过来。
莱昂循声看去，一个抱着木筐的年轻精灵正愣愣地站在那里，几颗果子从筐里掉出来，一路滚到了传送阵旁边。
附近几名精灵也注意到了这边，他们看到菲娅娜时还算平静，等发现旁边竟然还站着一个人类，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惊讶。
“他怎么从传送阵里出来了？”
莱昂对此倒也能理解。像这样的偏远村落平时很少有外来者，更别说一个人类直接从王国内部的传送阵里走出来。
菲娅娜很快拿出女王交给他们的许可。
“别紧张，我们从王都过来，要去北边调查一处古代遗迹，这是女王签发的许可。”
负责看守传送阵的精灵接过去确认了一遍，看到上面的王室印记后，神情很快缓和下来。
“原来是王都来的客人，抱歉，我们这边很少有人类过来。”
“没关系。”莱昂笑了笑，“换成我守着村里的传送阵，突然看见几个陌生人冒出来，大概也会先问清楚。”
刚才掉了果子的年轻精灵赶紧把东西捡起来，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多看了莱昂几眼。
女王那边已经提前送来过消息，后面的交接没花多少时间。
村里的长老帮他们确认了地图上的路线，又提醒他们北边最近天气还算稳定，离开精灵经常活动的区域以后，道路会越来越难走，几条废弃多年的旧路最好也别靠得太近。
莱昂把这些记在地图上，又补充了一些饮水，三人很快离开村落。
从地图上看，那座古代研究设施离这里还有好几天的路程。
刚离开村落时，道路还算好走，森林里有精灵长期踩出来的小径，偶尔也能碰到采药或者巡视附近的精灵。
到了下午，周围的人影越来越少，脚下的小路也渐渐被野草盖住。
萨芙拉一路上的精神倒是好得不得了，刚出村时还在研究那些和北境完全不同的树，没多久又开始问菲娅娜哪些果子能吃，后来甚至盯上了一只蹲在树上的灰色小兽。
“它为什么一直看我？”
菲娅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可能觉得你奇怪吧，你都盯着人家看半天了。”
“我哪里奇怪了？”
“你先别盯着它，说不定一会儿自己就跑了。”
萨芙拉这才收回目光。可没过多久，那只小兽居然顺着树枝跟了他们一路，让她顿时又高兴起来。
“你看，它果然喜欢我。”
莱昂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树蜜糖。
“有没有可能，它喜欢的是这个？”
萨芙拉愣了一下，随后默默把糖塞进嘴里。树上的小兽果然停了下来，菲娅娜顿时笑出了声。
到了傍晚，三人在溪边找了一块空地休息。莱昂生火准备晚饭，萨芙拉主动要求帮忙烤肉，结果第一块差点直接烤焦，最后被莱昂赶去打水。
等她拎着水回来时，嘴里还在嘀咕。
“我以前在北境明明也烤过肉。”
莱昂翻了翻火上的肉。
“你以前烤出来的东西确实能吃，不过和好吃还是有点区别的。”
“能吃不就行了吗？”
菲娅娜被她说得笑了起来。
“你还是让莱昂来吧，至少我们今晚不用担心吃到焦炭。”
萨芙拉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于是很痛快地在旁边坐下等饭。
等吃完东西，天色已经暗了不少。萨芙拉休息没多久，很快又闲不住了。
“莱昂，来打一架吧。”
莱昂正在擦灰誓，闻言看向已经拿起武器的萨芙拉。
“你今天都走一天了，不累吗？”
“走路和打架又不是一回事。”萨芙拉明显已经等不及了，“来嘛，我感觉自己这几天又有进步了。”
十几分钟后，萨芙拉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这就是你说的有进步？”
“我确实比上次多撑了一会儿，不是吗？”
“多了两招。”
“两招也是进步。”
莱昂伸手把她拉起来。萨芙拉坐在草地上缓了一会儿，今天却没像平时一样马上嚷着再来一次。
“莱昂。”
“嗯？”
“要是我们把那些遗迹全都找一遍，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呢？”
莱昂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些。
萨芙拉抱着膝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森林。
“这几天我们翻了那么多东西，那些记录都已经破成那样了，好多地方连名字都找不到。精灵活得久，还一直有人整理保存，最后都只能剩下这么一点。换成人类那边，可能早就什么都没了吧。”
她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那些遗迹都过去一千多年了。万一里面早就塌了，东西也坏了，该留下的记录也全没了呢？到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坐在火堆另一边的菲娅娜也安静下来。
莱昂想了想，很快给出了回答。
“那就继续找呗。”
萨芙拉明显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可要是都找不到呢？”
“那就换别的地方。帝国以前和很多种族都做过交易，总会留下点东西。精灵这里找不到，我们就去矮人那里；矮人那边也断了，再去查其他地方。”
“如果还是没有呢？”
“那我就回来自己研究父亲和母亲身上的魔法。”
萨芙拉愣了一下。
“你自己研究？”
“我总不能坐着等吧。”莱昂把灰誓收回剑鞘，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其实我从来没觉得，我们去了几个遗迹，就一定能把办法找出来。都过去一千多年了，很多东西消失了才正常。”
萨芙拉静静听着。
“可只要还有地方能查，我就继续查。遗迹里找不到，就去找其他记录；记录也断了，我就从父亲和母亲身上的魔法重新开始研究。”
“那要是最后还是做不到呢？”
“那也得等我把能做的都做完以后再说。”莱昂笑了笑，“他们还在格林谷等我回去呢。我这个当儿子的，总不能因为担心最后失败，就走到一半自己先放弃吧。”
火堆里的木柴轻轻炸开，几颗火星随着热气飘起，又很快暗了下去。
菲娅娜坐在另一边，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看吧，这就是她喜欢的人，也是她早就决定要一直陪下去的人。
她以前就想过，人类的寿命远远比不上精灵，总有一天，莱昂会先她一步老去。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她不愿意去想，可有一件事，她很早以前就已经决定好了。
就算到了莱昂生命的最后，她也会陪在他身边，一直陪他走完剩下的那段路。
萨芙拉也看着莱昂，刚才一直压在心里的那点迟疑慢慢散去。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起来，从草地上站起身，顺手拍掉衣服上的碎叶。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奉陪到底。”
莱昂看着她。
“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就是出来玩的吗？”
“谁说的？”
“你自己。”
“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萨芙拉理直气壮地叉着腰。
“遗迹都还没找到呢，我现在回去多没意思。”
莱昂听完也笑了。
“行吧，现在你想走，我们也不可能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