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下一处设施的编号以后，三人继续检查房间里剩下的保存柜。
特别是那些时间更晚的资料尤其值得留意，哪怕只剩下一两页，也可能补上他们现在缺少的信息。
莱昂把刚刚找到的转移记录收好，和菲娅娜继续查看剩下的柜子。萨芙拉则帮忙整理已经确认安全的资料。
又打开一个靠近墙角的保存柜时，她从最里面翻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东西没有项目编号，也没有实验名称，封面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在角落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这个好像和刚才那些不一样。”
莱昂接过来看了几页。
“应该是私人笔记。”
菲娅娜很快又在柜子里找到几本类似的东西。有的夹在实验记录中间，有的被塞在柜子角落，留下这些东西的人当时大概走得很匆忙。
“这些也要看吗？”萨芙拉问道。
“看看吧。既然是当时参与研究的人留下来的，说不定会写到正式记录里没提过的事情。”
这一次萨芙拉明显比刚才有兴趣多了。
第一本笔记属于一名负责魔力监测的研究员。
前面大多还是工作记录，可翻过十几页以后，里面的内容就渐渐杂了起来。
“连续工作了整整十几个小时，第三组的检测仪又坏了。如果明天还让我去修，我一定把它扔进河里去。”
萨芙拉一下笑出了声。
“这个人脾气还挺大。”
莱昂继续往后翻。
第二天的记录里，那台仪器显然没有被扔进河里。
只有一句很短的话。
“最后还是修好了。算它命大。”
菲娅娜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后面的内容更加随意。
有人抱怨食堂的汤越来越难喝，还有人记录某个同事值夜班的时候偷偷睡在实验室，被负责人抓到以后，硬说自己只是在闭着眼睛思考。
另一页则写着：
“今天又有人问，第六组的甜点为什么总是少。根本不用查，肯定是埃文干的。”
下面明显有人后来补了一行。
“污蔑。我只拿过两次。”
再下面还有第三个人留下的字。
“昨天就是第三次。”
这些记录和苏醒研究关系不大，却让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实验数据和人员名单里的名字，渐渐有了具体的样子。
随着日期往后，笔记里的内容也开始发生变化。
“皇都东面的道路已经封锁，家里的信十几天没送到了。”
“今天又有两个人收到了家里的坏消息。”
“听说南边的两座城市已经失守，也不知道消息是不是真的。”
一名研究员后来还留下了这样一段话。
“我们每天都在想办法让陛下醒来，可最近我越来越不知道，就算陛下醒了，又还能改变多少事情。”
那一页后面空了很长一段，直到新的日期出现，才多出几行字。
“大家还是照常工作。”
“负责人说，至少我们还有事情能做。”
“希望还来得及。”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萨芙拉把那一页重新看了一遍。
“他们那个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帝国快撑不住了？”
“应该知道一些。”菲娅娜说道，“不过他们一直待在研究设施里，能得到的消息估计也很有限。”
“感觉他们好像和我们也没什么区别。”萨芙拉把笔记合上，“累了会抱怨，害怕的时候也会乱想，第二天还是得继续干活。他们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应该也觉得明天还会和平时一样吧。”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又翻过几本以后，菲娅娜从两本笔记里发现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一个人经常在每天记录的最后写：
“今天西边的夕阳很好看。”
另一本笔记里，隔着差不多的日期，总能看到一句：
“可惜今天又没时间去看。”
两本笔记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对应了很久。
又翻过几页，其中一本终于多了一句话。
“今天终于有人陪我看了。”
而另一本在同一天写着：
“原来她一直知道我在写什么。”
萨芙拉来回看了好几遍。
“他们两个是不是在谈恋爱？”
“应该是。”
菲娅娜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而且看样子，两个人装了挺长时间。”
“为什么不直接说？”
“有时候就是会这样。”
萨芙拉显然还是没想明白，不过很快，她就在后面的记录里又看到了那个喜欢偷吃东西的埃文。
他的故乡毁在了战乱里。
消息传到研究所以后，他连续几天几乎没怎么说话。
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研究员商量了一阵，最后弄来了一个很大的蛋糕，还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吃，不用偷。”
萨芙拉看到这里，安静了几秒。
“他吃了吗？”
莱昂往后翻了一页。
“吃了。”
“一个人吃的？”
“最后被十几个人一起分完了。”
萨芙拉顿时满意了。
“这才对。”
再往后的记录已经很少了。有人被调走，有些名字再也没出现过，也有人一直留到了这座研究设施停止运转。
莱昂把几本笔记收好，又继续整理剩下的转移记录。
其中几个项目名称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项叫做“稳定状态解除实验”，另一项则是“生命循环重启”。还有一份资料已经被时间侵蚀得十分严重，只剩下前面的几个字。
——最高实验主体……
后面的内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菲娅娜检查了一下转移名单。
“这些也都被送去了我们刚才确认的那处设施。”
莱昂点了点头。
从名字来看，这些研究已经比他们目前看到的内容更接近如何结束沉睡。
剩下的资料里也没有再出现新的重要线索。
三人花了一段时间，把还能正常保存的资料整理出来。带不走的部分重新放回柜子里，容易损坏的则简单做了保护。
临走以前，莱昂在那排保存柜前停了一会儿。
当年留在这里的人，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一千年后还会有人翻开他们写下的东西，更不会知道，这些没能完成的研究最后会被用来救另外两个同样沉睡的人。
“谢谢了。”
莱昂说完，把最后一份资料收进袋子里。
三人离开遗迹以后，又重新把入口遮掩起来，尽量恢复成他们来时的样子。
等最后一块石头重新放回去，萨芙拉拍了拍手上的灰。
“下一处地方离这里远吗？”
莱昂拿出地图看了一眼。
“按照现在这条路线，大概要走几天。”
“那还好。”
萨芙拉重新背好行李，已经朝来时的方向走了出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回过头。
“对了，下一处地方总不用再趴在地上找入口了吧？”
莱昂把地图收起来。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说不准还是在地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