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三个人一直忙到很晚。
转运机构里留下的资料很多，可用来寻找第一封存陵的记录并不集中。
莱昂把所有涉及那个编号的运输单找出来，按照时间一张张排好，菲娅娜则翻出了几份帝国时期的旧地图。
萨芙拉坐在另一边，面前堆着一大摞护送和补给记录。
刚开始她还看得很认真。
一个小时以后，人已经趴到桌上了。
“这些人为什么不能直接写自己去了哪啊？”
莱昂头也没抬。
“因为那地方不能让别人知道。”
“可他们自己也得去啊，写个大概方向都不行吗？”
“所以才有我们现在看的这些东西。”
萨芙拉把手里的记录举起来。
“这上面就写了补了多少粮食，换了几匹马，还有两个轮子坏了。就这些，别的什么都没了。”
“有用。”
“轮子坏了也有用？”
莱昂终于抬头。
“当然。”
萨芙拉满脸怀疑。
“你最好不是在骗我继续看。”
菲娅娜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说得没错，你仔细看这里。”
她把萨芙拉手里的记录拿过来。
“运输队从第七转运机构出发后的第三天，更换了两辆大型运输车的车轮。第五天又补充了一批牵引用的牲畜。到了第七天，记录里开始频繁出现车轴损坏和运输速度下降。”
萨芙拉盯着看了一会儿。
“路越来越难走了？”
“很有可能。”
菲娅娜又指向后面的几条记录。
“而且从第三个补给点开始，他们就已经偏离帝国主干道了。后面也几乎没再经过大型城镇，全是些小地方。”
萨芙拉顿时坐直了。
“所以他们后面进山了？”
莱昂把另一张路线记录推过去。
“这段的可能性很大。”
记录里没有写目的地，却留下了沿途经过的几个补给点。
其中前两个，菲娅娜已经从旧地图上找到了，都位于帝国时期的一条主干道附近。
第三个补给点却明显偏离了主路。而从那里开始，后面的记录便越来越零散，连补给点的名字都写得含糊不清。
“这条路现在还有吗？”
莱昂问。
菲娅娜对照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主路还在，后面这一段已经找不到了。可能早就荒废了。”
萨芙拉凑过来看。
旧地图上的线路走到一片山地区域以后，只留下很短的一段，之后便没有继续标注。
“这里。”
她伸手点了一下。
“如果是我带车队，我是不会从北边走的。”
莱昂看向她。
“为什么？”
“太陡了。”
萨芙拉指着地图上的山势。
“你们看，这边两座山挨得太近了。人过去是没问题，但带那么大的车肯定很麻烦。如果车上还有你们说的那些大设备，就更不可能了。”
菲娅娜看了她一眼。
“那你觉得他们会从哪边走？”
萨芙拉手指往下移。
“南边。”
“这里有条谷地。”
“虽然绕一点，可坡度小，而且中间有水。”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那么多人带着车走七八天，不可能一直不补水的。”
莱昂重新拿起几份补给记录。
其中一条刚好提到：
第八日，没有额外补充饮水。
第九日同样如此。
莱昂看了一会儿。
“连续两天都没额外补水，至少说明这条路线附近很可能有稳定水源。”
菲娅娜点头。
“那南边这条谷地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三个人顺着这条路线继续往下推。
后面几批前往第一封存陵的运输记录，虽然日期不同，可途中出现问题的位置几乎差不多。
有一批车队在第六天提前更换了牵引牲畜，另一批则因为大雨耽误了一整天。还有一份记录写得更直接。
“山谷积水，等待通行。”
萨芙拉看到这里顿时来了精神。
“我就说是山谷嘛。”
莱昂笑了一下。
“这次算你厉害。”
“什么叫这次？”
萨芙拉马上不乐意了。
“我一直都很厉害的。”
“行行行，你一直厉害。”
“你这语气一听就是敷衍。”
“那我重新说一遍？”
“算了，不想听了。”
嘴上这么说，她脸上的得意倒是一点没藏住。
等所有记录整理完，三人最终把第一封存陵的大致范围压缩到一片并不算大的山区。
第二天一早，他们离开转运机构。
路上经过附近城镇时，莱昂先去了诺兰商会。
帝国时期的旧路如今已经大面积消失，昨晚虽然已经把范围压缩下来，但想在那片山区里真正找到一座千年前的陵墓，光靠旧地图还是不够。
商会的人很快找来了这一带现在使用的地图，以及附近几个村镇流传下来的旧遗迹资料。
三个人把昨晚圈出的范围和现在的地图重新对在一起。
菲娅娜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指向其中一个位置。
“这里刚好有一座旧陵。”
莱昂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
就在他们昨晚推出来的那片山谷附近。
现有地图上还标着一个很简单的名字。
旧王陵。
当地留下来的说法也很模糊，只知道那里属于古代帝国皇室，后来有人认为埋葬的可能是某位旁系皇族。具体是谁，没有明确记录。
陵墓本身也早已废弃。过去确实有遗迹猎人进去过，只是收获很少，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愿意专门跑过去了。
萨芙拉听完以后立刻看向莱昂。
“不会又被搬空了吧？”
“去了才知道。”
“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呢？”
“那就找下一座。”
萨芙拉叹了口气。
“你现在说这种话越来越熟练了。”
莱昂也有点无奈。
一路追到现在，这种事情他们已经碰到过太多次了。
至少这次能确定，那座陵墓确实和稳定解除研究有关。
三人当天便重新出发。
离开城镇以后，道路很快变窄。最开始还能看见车轮长期碾压留下的痕迹，进入山区以后，连正常道路都越来越少了。
萨芙拉走在最前面，一路都在观察两边地形。
到了下午，几人终于找到一段几乎被植物彻底覆盖的旧路。地面还能隐约看见人工铺设过的痕迹，宽度也刚好能够容纳大型运输车。
“就是这里了。”
萨芙拉蹲下来拨开一大片杂草。
下面露出一块破损严重的石板。
莱昂顺着旧路往前看。它一直延伸进两山之间，和他们之前推出来的方向完全一致。
接下来的路便容易多了。
三个人沿着山谷继续前进。
到了第二天下午，周围的树林越来越密，前方的地势也开始抬高。
萨芙拉最先爬上山坡。
她刚到顶部就停了下来。
“莱昂。”
“怎么了？”
“你们上来看。”
莱昂和菲娅娜很快跟了上去。
站到高处以后，前方山谷的景象终于完全出现在视野里。
大片树林之间，一条早已荒废的石道从山脚一路向内延伸。
尽头被山体包围，那里隐约能够看到一片人工修建过的巨大石壁。石壁中央开着一道黑漆漆的入口。
入口上方还残留着皇室纹章。
经过上千年的风雨侵蚀，很多地方已经模糊破损，却依然能够辨认出来。
菲娅娜拿出之前记录下来的编号，再对照山谷的位置。
“就是这儿了。”
莱昂看着山谷深处那道入口。
找了这么久，第一封存陵终于就在眼前。
萨芙拉也盯着看了一会儿。
随后转头问道：
“所以我们真的开始挖墓了？”
莱昂看她一眼。
“我们是进去找资料的。”
“有区别吗？”
“当然有。”
“哪里有？”
“……”
莱昂决定不跟她解释。
他直接顺着山坡往下走。
萨芙拉马上跟上。
“你还没回答呢！”
菲娅娜走在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