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刚才那份阶段报告上的项目编号，后面的资料反而好找了不少。
不到半个小时，萨芙拉就在另一排档案柜最下层翻出一叠对应文件。
“是不是这个啊？”
她抱着东西跑回来。
莱昂接过去，刚翻开第一页，动作就停了一下。
菲娅娜注意到了。
“怎么了？”
“这个实验主体的分类不一样。”
莱昂把那一页摊开。
刚才的阶段报告里只有实验编号，没有记录对象身份。眼前这份更完整的个体档案里，编号后面却多出了一行。
——模拟稳定实验体，第七组。
萨芙拉盯着那几个字。
“模拟？什么意思啊？”
档案后面正好附着一份实验体说明。
莱昂往下看了几行，脸上的神情很快淡了下来。
这些所谓的模拟稳定实验体，并没有接受完整的永生魔法。
研究人员只是用另一套术式，复现了真正稳定状态中的部分锁定关系，让身体状态、生命力循环和魔力循环暂时形成相互牵制，用来提前测试解除过程。
至于完整永生魔法中与意识有关的那部分结构，以及正式受术者身上的保护机制，这些模拟实验体都不具备。
刚才那份记录里的第七号实验主体，就属于这一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萨芙拉最先开口。
“所以……他根本不是你父母那种情况？”
“不是。”
莱昂回答得很快。
他重新翻了一遍先前那份阶段报告。
难怪整份文件一直只写“实验主体”，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正式受术者”。
刚才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恢复清醒意识”几个字上，反倒没有继续确认实验对象。
菲娅娜又翻了几页。
“这些模拟实验应该是拿来提前排除危险方案的。”
“差不多。”
莱昂看着说明里的几个项目编号。
研究人员不可能每想到一种新的解除顺序，就直接拿真正处于稳定状态的人尝试。
先用简化结构排除明显有问题的方案，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所以刚才那份记录依旧有价值。
至少说明某套解除流程在模拟出来的稳定结构里能够走通。
只是距离他们真正想找的答案，还差得很远。
萨芙拉皱着眉。
“那这也算成功？”
“只能算这一轮实验成功。”
莱昂把文件放回桌上。
“不能证明真正的受术者也能醒。”
刚才那份记录带来的兴奋，很快就淡了下去。
至少目前，他们仍然没有找到一个真正接受完整永生魔法以后又成功醒来的人。
菲娅娜把几个编号不同的档案挑到一旁。
“这里应该还有正式受术者的记录。”
三个人重新翻了起来。
这一次，他们先确认实验对象，再看结果。
真正属于正式受术者的资料很快被挑出来。
数量比模拟实验少得多。
结果也完全不同。
第一份记录中，受术者完成前两个节点以后，自主生命活动出现明显恢复，可意识监测始终没有达到苏醒标准。
第二份实验继续推进了后续过程。
生命活动同样得到恢复，身体状态也逐渐脱离原本近乎停滞的状态，可无论研究人员怎样施加外界刺激，都没有出现足以证明意识恢复的反应。
没有回应。
没有主动动作。
更没有真正醒来。
再往后翻，莱昂终于看到一句熟悉的话。
——解除序列推进至第三节点后，受术者生命活动保持稳定，未出现整体逆转。
“这个我们见过。”
菲娅娜很快也想起来了。
“之前那份残缺记录。”
当时他们只能确认，实验推进到第三节点以后已经出现了明显进展。
现在前后的内容终于接上。
那一次实验确实没有像早期尝试一样，很快重新跌回最初的稳定状态。
生命活动维持住了。
可下一行也写得很清楚。
——意识响应仍未达到苏醒判定标准。
萨芙拉安静下来。
莱昂又连续翻了几份。
结果大同小异。
有的停在更早阶段，有的因为魔力循环出现异常而被迫中止。
进展最好的一例，已经能够让恢复后的生命状态持续很长时间，可直到实验结束，受术者仍然没有真正恢复意识。
至少眼前这些记录里，一个都没有。
莱昂靠在桌边，好一会儿没动。
这个结果反而和他们之前了解到的帝国历史对得上。
末代皇帝始终沉睡，直到整个帝国彻底崩溃。
而皇帝本人还绑定着整个皇室最高权限。
只要还活着，很多权限就无法真正完成转移，后来的人甚至连核心保护系统都没办法关闭。
如果研究人员真的已经在正式受术者身上稳定验证过苏醒方法，哪怕只能维持很短时间，帝国后期也几乎不可能完全不尝试把它用在皇帝身上。
只要皇帝能够真正清醒一次，就有机会解决很多问题。
关闭部分保护。
重新授权。
甚至亲自确认继承人。
可他们目前找到的资料里，没有任何事情证明这种尝试曾经成功。
萨芙拉站在旁边看了莱昂一会儿。
“所以我们刚才真的白高兴了？”
莱昂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份，确实高兴早了。”
“那这些呢？”
“有用。”
莱昂拿起正式受术者的记录。
“只是还不够。”
至少他们现在已经确认，第三节点之后，真正受术者的生命活动能够维持稳定。
和最开始那些稍微动一下就重新回到原状的实验相比，这已经走出了很远。
问题是，人依旧醒不过来。
菲娅娜把最后一个档案盒拖到桌边。
“这里还有几张。”
里面大部分纸张都已经损坏。
几张黏在一起，只能一点点分开。
萨芙拉帮忙压住边角，菲娅娜负责辨认那些已经模糊的文字。
莱昂本来没抱太大希望。
直到其中一张只剩半页的记录被翻了出来。
没有完整标题。
编号对应的时间，却比刚才那些实验都更晚。
正文只剩下几句话。
——第三节点后生命活动已可维持，继续以完整解除为唯一目标……
后面的部分已经烂掉。
莱昂立即把纸拿近。
下一行还能辨认出一部分。
——意识恢复与稳定解除并非完全同步，应重新……
又断了。
萨芙拉看得着急。
“后面呢？”
“没了。”
“怎么每次一到重要地方就没了啊？”
莱昂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到了最下面。
那里像是某份后续研究建议。
大半内容都已经缺失，只剩一句勉强完整的话。
——建议将意识响应列为独立验证项目，保留现阶段生命稳定结果，后续实验方案另行修订。
莱昂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
菲娅娜也慢慢反应过来。
“他们后来想换一种办法？”
“至少有人觉得，继续只盯着稳定解除不够。”
莱昂重新看向前面的失败记录。
之前的研究一直在想办法推进稳定解除。
第一节点。
第二节点。
第三节点。
一步步让受术者脱离原本的稳定结构。
可到了后期，他们已经能够维持生命活动，人却始终醒不过来。
当年的研究人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萨芙拉想了一会儿。
“所以后来他们开始单独研究怎么让人醒？”
“现在还不能确定。”
莱昂指了指那张残页。
“只能确定，他们准备把意识响应单独拿出来研究。”
新的方案是什么，有没有真正进入实验，又进行到什么程度，这里全都没有留下。
菲娅娜继续翻那几张残纸。
没一会儿，她忽然停住。
“这里还有一条。”
莱昂接过去。
内容很短。
后续修订资料。
重新整理。
另行移交。
接收位置依旧没有写。
只留下一个新的权限编号。
萨芙拉也凑过来看。
“又是编号？”
“嗯。”
“那这次知道是哪吗？”
莱昂看了一遍。
“不知道。”
萨芙拉顿时垮下脸。
“怎么又是不知道。”
莱昂已经拿出纸，把那串编号完整抄了下来。
“先记下来。”
菲娅娜看了看那张残页。
“至少这批资料后来还被专门整理过。”
莱昂把抄好的编号收起来。
“那就看看他们又把东西送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