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已经走了。
树林里留下的东西却不少。
报废的古代装置散得到处都是，有些还在往外冒烟，地上被炸出一个大坑，旁边还躺着刚才被萨芙拉踩住的黑鸦团成员。
至于差点被自己人炸死的那个，此刻还坐在地上发愣。
莱昂走到他面前时，对方才像是回过神，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别紧张。”
莱昂看了眼他胸前空掉的位置。
“我要真想把你怎么样，刚才就不救你了。”
那人嘴唇动了动，过了几秒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萨芙拉这时也拖着另外一个人走了过来，随手往地上一丢。
“这个怎么办啊？那边还有一个呢。”
“都带回去。”
被她抓住的黑鸦团成员脸色难看，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一抬头看见萨芙拉，又老老实实把嘴闭上了。
刚才已经试过一次。
确实打不过。
跑也没跑掉。
莱昂没再管他，重新看了一圈周围。
卡恩这次确实下了血本。
光是已经报废的古代装置就有十几件，其中几件保存得相当完整。放到外面，单独一件的价格恐怕就比普通遗迹里挖出来的一整批东西都高。
结果今天全砸在这里了。
“你们老大最近挺舍得啊。”
莱昂随口说了一句。
旁边一名黑鸦团成员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这些东西……有些本来就是团里留着保命的。”
“还有呢？”
那人迟疑了一下。卡恩已经不在，继续嘴硬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还有一部分是最近零零散散找到的。老大带我们去了几个地方，每次多少都能翻出来一点能用的。”
莱昂看向地上那些装置。
“全是找到的？”
“不是，还有些是临时换来的。”
另一个人接过话。
莱昂顺口问：“花了多少？”
“呃……很多。”
萨芙拉在旁边听乐了。
“很多是多少啊？”
那人憋了一会儿，自己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反正以前我们绝对不会这么花。真的，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都觉得老大是不是被人坑了。”
黑鸦团做遗迹买卖，本来就是为了赚钱。
以前找到值钱的东西，该卖的卖，该留的留，能保命的古代装备更不会轻易拿出来浪费。
可这次不一样。
团里原本压箱底的东西、最近零散找到的装备，再加上高价临时换来的东西，全被卡恩拼在了一起。
其中不少还是一次性的。
今天用完，以后就没了。
莱昂听完反而皱起眉。
“就为了试我？”
几个人都没接话。
坐在爆炸坑边的那名成员脸色更难看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声音发哑地开口。
“老大以前不会这样。”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安静下来。
这句话说的显然已经不只是地上这些装备了。
莱昂看向他。
那人低着头，手指一直攥着裤腿。
“以前大家找到值钱的东西，老大会先想能不能卖，能不能换粮食、换药，或者留着以后保命。就算真要冒险，他也会先算值不值得。”
说到这里，他停了好一会儿。
“最近……怎么说呢，我也讲不清楚。”
旁边的人低声接了一句。
“只要跟那些地方有关，老大就愿意往里面砸东西。”
“嗯。”另一个人也点头，“花多少都愿意。”
刚才差点死掉的那名成员听见这句话，脸色又白了一点。
显然又想起了那场爆炸。
莱昂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问。
现在这些人自己都还乱着，继续逼下去也问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
几个人简单收拾现场，把还能带走的装置残骸挑出来，随后返回镇上。
等真正安顿下来，天已经快黑了。
菲娅娜把莱昂拉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把外套脱下来。
莱昂看了眼自己破掉的袖口。
“其实就坏了点衣服。”
“我知道。”
“那还检查？”
菲娅娜抬头看他。
“我知道你没事，不过还是想看看。”
莱昂顿时老实了。
“行，那你看吧。”
菲娅娜把他的袖子往上卷了一点。
爆炸确实没在皮肤上留下什么伤口，可衣服被烧坏的地方不少，肩膀附近也有几处被碎石划开的口子。
她伸手碰了碰莱昂的手臂。
“疼吗？”
莱昂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嗯……”
菲娅娜认真想了两秒。
“我觉得你现在最好说疼一点。”
莱昂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
“这样我还能心疼你一下啊。”
“那我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菲娅娜也笑了。
“晚了。”
她把袖口重新放下，顺手替莱昂理了理领子。
两个人本来就站得近，她做完以后也没退开。
莱昂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菲娅娜愣了半秒，随后伸手抱住他的腰。
“这算什么？”
“奖励。”
“奖励谁？”
“我自己。”
菲娅娜被他逗笑了。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理由。”
门外恰好传来脚步声。
萨芙拉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还没检查完啊？”
菲娅娜松开莱昂，神色倒很自然。
“刚检查完。”
萨芙拉看了两个人一眼，心里莫名有点堵。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
她当然不至于冲莱昂或者菲娅娜发脾气。两个人跟她都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他们关系好也从来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就是有点烦。
可今天本来就够烦了。
那些破装置、把人当测试对象的卡恩，还有最后差点把自己人炸死的那一下，今天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回来还正好撞见两个人腻在一起。
想到这里，萨芙拉顿时觉得更有理由生气了。
对。
都怪卡恩那个混蛋。
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语气不善地开口。
“卡恩那个混蛋，下次再让我碰上，我非得把他那张脸打歪不可。”
莱昂转头看她。
“怎么突然骂起他来了？”
“今天这些事不都他搞出来的？拿一堆破铜烂铁试来试去，还把自己人当炸药使，最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萨芙拉越说越来气，拳头捏得咔咔响。
菲娅娜在旁边轻轻摇头，没再说什么。
到了晚上，几个被抓回来的黑鸦团成员已经被分别安置好。
莱昂最后去见的，还是那个差点死在爆炸里的人。
对方的状态比白天好了一些，至少已经能正常说话了，只是提到卡恩的时候，眼神还是有些乱。
莱昂在他对面坐下，没有马上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人似乎受不了这种沉默，主动移开了视线。
莱昂这才问道：“你白天说，以前的老大不会这么做，对吧？”
对方的手指慢慢攥紧。
“……嗯。”
“那就从这里开始说。”
那人终于抬起头。
莱昂看着他。
“卡恩最近，到底都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