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些指引……会不会其实就是从那本书里来的？”
女人说完以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莱昂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桌面那盏灯上。
卡恩有一本不让其他人碰的旧书。每次独自看过以后，没多久就会突然改变路线，还把得到的那些消息称作神明给出的指引。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让莱昂几乎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东西。
维克托那本书。
准确来说，甚至还要更早。
赫摩尔。
那本东西已经先后出现在赫摩尔和维克托身边，两个人最终也都被它吞了进去。
尤其维克托临死以前，还亲口对着那本书喊过，是它一直在耳边跟他说话，催促他提前对莱昂动手。
如果卡恩手里的也是同一本……
那就是第三次了。
莱昂想到这里，神色认真了不少。
可他没有直接下结论。
巧合的地方确实很多，但他连卡恩手里的东西都没亲眼见过。世上旧书多得是，颜色相近也说明不了什么，仅凭现在这些消息就说它们是同一个东西，还是太早。
他看向女人。
“那本书具体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多少？”
“呃……真没多少。”
女人有些为难地回忆着。
“颜色很深，看起来挺旧的。当时房间里面也暗，我不敢说一定是纯黑色，反正差不多吧。”
“封面呢？”
“没注意。”
女人马上摇头。
“老大挺宝贝那东西的。大家最多看见过几次，可基本没人碰过，更别说翻开看了。”
莱昂问：“卡恩有没有亲口说过，那本书就是神明给他的？”
“这倒没有。”
女人想了想。
“老大只说自己得到了神明的指引。早些时候还提过什么神迹，嗯……反正意思差不多。至于书，他从没当着我们的面说两者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现在也只是猜测？”
“对。”
女人点头。
“我也是今天把以前那些事重新想了一遍，才觉得时间对得上。到底是不是，我真不知道。”
莱昂又问了几句，确认她没有更多线索以后，就让商会的人先把她带回去休息。
门关上以后，萨芙拉第一个忍不住了。
“所以真有一本书，能告诉卡恩遗迹在哪？”
她皱着眉，明显觉得这事很奇怪。
“那书还会自己找地方啊？”
“也不一定是它自己找。”
菲娅娜坐到桌边，把刚才记下来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
“我最开始在想，会不会是过去那个帝国留下来的资料。”
莱昂看向她。
菲娅娜继续说道：“帝国毁灭的时候，也不可能所有资料都跟着消失。也许当年有人带出过一部分隐秘记录，后来又在某个家族、组织，或者遗迹猎人之间一代代流传下来。”
萨芙拉想了一下。
“就像一本特别详细的遗迹地图？”
“差不多。”
菲娅娜点头。
“如果书里本来就记着帝国那些研究设施的位置，那卡恩知道入口、内部环境，甚至提前准备对应装备，其实都能解释。”
“听着挺合理啊。”
“是啊。”
菲娅娜却没有因此放松，反而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可是有一个问题。”
莱昂已经猜到了。
“黑鸦团以前去过的那些地方。”
“嗯。”
菲娅娜看向他。
“我们之前整理过他们出现过的一些遗迹。有些年代根本对不上，建筑方式也完全不是这个帝国的体系。”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卡恩对帝国后期研究设施的执着越来越明显，才让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一边。
如果那本书只是从帝国流传下来的资料，它知道自己体系里的秘密很正常。
其他那些遗迹就很难解释了。
菲娅娜靠回椅背。
“所以我刚才那个猜测应该不对，或者至少不完整。”
萨芙拉咬着刚拿来的果干，含糊地问：“那还能是什么？”
“古代魔法道具、会主动寻找某类地点的东西，或者某种预言性质的记录。”
菲娅娜说完自己都皱了下眉。
“现在信息太少了，我也只能往这些方向猜。”
萨芙拉听得更嫌弃了。
“怎么听起来一个比一个麻烦。”
莱昂始终没有开口。
菲娅娜转头看了他一会儿，很快发现他的表情和刚才不太一样。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莱昂沉默片刻。
“你还记得维克托最后那本书吧？”
菲娅娜神色顿时一变。
萨芙拉也停下了咬果干的动作。
她们当然记得。
莱昂从科尔镇回来以后，就把维克托最后发生的事情完整说过。那本书第二次出现，还当着他的面把维克托整个吞掉。
菲娅娜很快反应过来。
“你怀疑卡恩手里的是它？”
“很像。”
莱昂没有避开这个可能。
“一本来历不明的旧书，和所谓的神明有关，会给持有者某些信息，而且持有它的人最近的行为也开始越来越奇怪。”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现在还不能确定。”
菲娅娜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连卡恩手里的书都没见过。
萨芙拉倒是很直接。
“那下次碰见他，把书抢过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莱昂看她一眼。
“卡恩抓起来简单，那本东西可不一定。”
“哦。”
萨芙拉想起维克托那次，难得没再说“那有什么难的”。
几个人又讨论了一阵，还是没能从现有信息里得到更多结论。
夜深以后，菲娅娜和萨芙拉先回了房间。
莱昂却始终没什么睡意。
他一个人走出诺兰商会，在外面的街道上慢慢走了一段。
周围已经安静下来。
如果卡恩手里真的是那本书，那么这件事就比他原本想的麻烦得多。
赫摩尔一次。
维克托一次。
现在又可能是卡恩。
那本书以前就一直绕着自己出现，这一点莱昂早就知道。
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它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赫摩尔曾经想利用他。
维克托被它不断刺激，最后主动对他的家人下手。
到了卡恩这里，如果连最近那些针对自己的测试、追踪和阻拦，也有那本书在后面推动……
目的又是什么？
莱昂停下脚步，开始重新翻找自己的记忆。
真要从过去那些主动盯上过自己的人里找，他第一个想到的反倒是索恩。
那家伙以前为了研究他身上的异常和运气，确实折腾过不少事，对各种偏门魔法也有远超常人的兴趣。
可这个名字才出现没多久，就被莱昂自己否掉了。
时间对不上。
而且以前的账早就算完了。
那家伙现在就算突然又犯病，莱昂都不觉得他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干这种事。
那还剩谁？
莱昂站在空荡的街道上，越想越觉得不对。
如果卡恩手里的真是那本书，那它为什么三次出现在和自己有关的事情里？
是那本书自己在做这些事？
还是它背后，真的一直站着另一个从未露面的人？
夜风从街道尽头吹来。
莱昂抬起头，看着远处黑下来的屋顶。
如果是后者——
那个一次又一次把人推到自己面前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