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萨芙拉见到莱昂以后，第一眼看的还是他的肩膀。
莱昂正坐在昨天铺开的那堆资料旁边，把已经干得差不多的纸张一张张收回来。察觉到她站在那里看了半天，他终于有点无奈。
“都说了没事了。你忘了我现在这身体什么情况？昨天那点伤，睡一觉早就长好了。”
“我知道你恢复得快啊，可昨天明明还在流血呢。”萨芙拉还是不太相信，走到他旁边以后干脆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转过来让我看看，我看一眼总行吧？”
“这有什么好看的……”
“少废话，转过来一点。”
莱昂拿她没办法，只能侧过身。
昨天裂开的衣服早就换掉了。肩膀上的伤口也已经完全合上，只剩一道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萨芙拉凑近看了几秒，还伸手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
“还真没了……”
她明显有些惊讶。
“你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昨天我看见的时候还以为至少得留两天呢。”
“这已经算慢的了。”
莱昂把衣领整理回去。
“要不是那一下还带着乱七八糟的残余魔力，估计昨天晚上就看不出来了。”
萨芙拉听完这才退开一点，嘴上却还是说道：
“反正以后别仗着恢复得快就乱来。恢复得快又不是不会受伤。”
莱昂看了她一眼。
“你昨天就说过了。”
“那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这还差不多。”
坐在另一边整理资料的菲娅娜抬起头，看了萨芙拉一眼。
萨芙拉没注意到。
莱昂也没觉得哪里奇怪，只把昨天找到的几块金属登记板收拢到一起。
“我去外围那间登记室再看一眼。昨天塌的时候那边没完全埋住，说不定还能找到点东西。”
萨芙拉一听，刚准备坐下又转了回来。
“你怎么又要走啊？这边这么多东西都还没看完呢。”
“我又不是往里面走，只是在外围看看。”
莱昂还想说些什么，菲娅娜已经从旁边抽出一张纸，直接放到他面前。
“先别去了，这里正好有东西要你看看。外面那间登记室又不会自己跑掉，等我们把这批资料弄完，再一起过去也来得及。”
莱昂看看她，又看看站在旁边的萨芙拉，最后只能重新坐下。
萨芙拉这才满意。
“对嘛。你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莱昂懒得接她这句话。
昨天抢出来的东西经过一夜晾晒，已经有不少能够正常翻动。
大部分内容都没什么特别。
石材、金属件、支撑架、供能设备，还有各种施工用材料，都能在工程区的记录里找到入库编号和最终去向。越是普通的东西，登记反而越完整。
萨芙拉翻了几张，很快就开始觉得头疼。
“怎么全是编号啊，看得我眼睛都要花了。就不能干脆写一句这是什么、送去哪儿吗？”
菲娅娜把手边一张记录推给她。
“有名字啊，你自己看。”
萨芙拉低头念了一遍。
“……大型地下承重支架，第七批次。”
她沉默了两秒，把纸又推了回去。
“算了，我还是看编号吧。”
莱昂忍不住笑了一声。
真正需要确认的，是奥托之前查到的那几批特殊构件。
三个人对了很久，菲娅娜终于从一张残缺的货运表里找到了一段熟悉的编号。
“莱昂，你过来看一下。这里跟奥托抄给我们的那组能接上，而且不止这一张。”
她又从旁边抽出另外两份。
“这几批货到了工程区以后，都没有正常的入库结束记录。普通材料会写送进哪个施工区，或者交给哪一组人，可这几批后面全都换了新的编号。”
莱昂把几张纸并到一起。
原来的运输编号在工程区这里结束，旁边则补上了另一套更短的编号。
格式完全不同。
“还有权限标记。”
菲娅娜点点头。
“嗯。应该是从普通工程运输线转进皇室内部线路了。”
萨芙拉也凑过来看了一会儿。
“那后面呢？既然换了编号，总该写送到哪儿了吧？”
菲娅娜直接指了指后面。
目的地那一栏什么都没有。
萨芙拉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
“……他们是不是特别喜欢把最重要的地方空着？”
“我现在也觉得有点像了。”
越往后翻，这种情况越多。
尤其是帝国末期的几批记录，到了工程区以后全都结束原有编号，换入更高权限的内部线路。真正的目的地没有留下，只剩一个反复出现的管理分类。
莱昂把其中一张移到中间。
“这个已经出现四次了。”
菲娅娜低头念道：
“皇室直属维护区域。”
这个名字太宽。
菲娅娜看了一会儿才说道：
“光凭这个还判断不了具体是什么地方。皇宫地下设施可以这么归类，陵区也可以，其他不公开的皇室工程一样说得通。现在最多只能确定，他们把这些构件从工程区继续往上交了。”
莱昂点了点头。
他们缺的还是最后一段。
几个人继续整理，一直到快中午时，萨芙拉从纸堆里抽出一张明显不太一样的表格。
“菲娅娜，你看看这个。这个好像不是运货的，上面全是人名。”
菲娅娜接过去看了没多久，动作就停住了。
“这是人员调配表。”
她顺着名单往下看，表情也认真起来。
普通施工人员没什么异常。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后面几组。
封闭地下空间维护。
长期供能结构。
生命维持设施。
另外还有一批专门负责大型地下工程稳定结构的技术人员。
莱昂看了下调动时间。
“都在最后几年。”
“嗯，而且时间跟那几批构件转出去得很近。”
菲娅娜继续往后找了一遍。
“可是去向也没写。这里只说调离工程区，后面还是空的。”
萨芙拉这次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等等。那些东西是这几年运走的，这些人也是差不多时候被调走的，而且他们干的还刚好都是这种活。他们不会一起去了同一个地方吧？”
“很有可能。”
菲娅娜没有直接确定。
“不过现在还不能这么算。时间接近只能说明两件事可能有关，也可能当时还有别的皇室工程同时在调人。我们还得再找到能把他们接起来的东西。”
萨芙拉点点头。
“那就是还得继续找嘛。”
莱昂把货运记录和人员调配表重新摆到一起。
至少现在已经能确定一件事。
工程区不是终点。
那些特殊构件在这里短暂停留以后，又进入了权限更高的皇室内部线路。与此同时，一批专业方向正好与这些构件用途相近的工程人员，也在帝国末期被陆续调走。
再往后的记录，被人为藏得很干净。
萨芙拉撑着下巴坐了一会儿，很快又想起早上的事。
“那下午不是还要去外围那间登记室吗？我也去啊。坐在这里看编号确实挺无聊的，可出去找东西又不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把莱昂面前已经整理好的几张资料收到旁边。
“不过这次你别自己先跑。等我和菲娅娜一起，反正又不差那几分钟。”
莱昂下意识说道：
“我肩膀早就好了。”
“我知道啊。”
萨芙拉回答得很快。
说完以后，她像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又马上补了一句：
“我又没说是因为你的伤。昨天里面都塌成那样了，三个人一起去本来就方便嘛。万一又有东西压着，还能让我搬。”
这个理由听起来确实很合理。
莱昂也没多想。
“行，那就一起。”
“本来就该这样。”
萨芙拉满意地转过身，去帮菲娅娜收剩下的资料。
走出两步以后，她却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莱昂的肩膀。
那里早就连昨天那道伤都快找不到了。
她看了两秒，自己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看的，只好又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