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莱昂把从外围登记室带回来的东西全放到了桌上。
除了几张已经脆得一碰就碎的旧纸，真正有用的是一块缺了角的线路牌，还有一张卷在金属筒里的旧区域图。
图纸边缘被潮气泡烂了一大片，菲娅娜展开的时候没敢太用力，只找来几块干净的石头，把翘起来的四角压住。
萨芙拉也坐到了旁边。莱昂把线路牌递给她时，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等反应过来，自己反倒觉得莫名其妙，只好低下头去看桌上的线路图。
那些密密麻麻的编号很快就把她的注意力拉了过去。
“这个就是你下午找到的那个？”
“嗯。登记室里面的柜子倒了，这张图压在最下面，保存得还算完整。”
莱昂又把几张记录摊开。
“另外还有两份人员调动记录和一组二次转运编号，正好能接上我们昨天找到的那几批东西。”
菲娅娜把奥托寄来的批次记录、昨天整理出的货运表和今天找到的线路牌重新排到一起。
几份东西放在同一处以后，原本断断续续的编号终于拼出了一段比较完整的走向。
她对照了一会儿，手指顺着其中一行慢慢往下移动。
“现在就清楚多了。这些特殊构件到了工程区以后，原来的运输编号全都在这里结束，后面换上的这套，既不属于普通施工区，也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材料调度线。”
萨芙拉凑过去看了一眼。
“就是昨天那个皇室内部的编号吧？我记得后面好像什么都没写。”
“对。不过今天这块线路牌上写得更清楚，它标的是‘皇室维护线’，应该就是换完编号以后接进去的线路。”
莱昂把线路牌翻到背面。上面还有几个已经磨得很浅的分流标记，其中两组正好能和区域图里的旧线路对应起来。
这条线没有进入工程区里的任何施工井，也没接到附近的普通材料场。
从中央调度区出来以后，它直接离开了整片工程区，一路朝东南方向延伸。
菲娅娜又拿出之前抄下来的旧帝国区域资料。莱昂下午确认过的那段外围路线正好能接上，登记室外残留的维护标记也一路朝东南偏去。
“这样就能对上了。方向没错，这条线确实是往旧王室陵区那边走的。”
萨芙拉一下来了精神。
“那不就是陵墓那边吗？那我们已经找到下一站了？”
“现在还不好说。”
菲娅娜把地图往她面前推了推。
“王室陵区里面可不只有陵墓，还有一些管理设施、供能区域和其他皇室用地。现在只能确定这条维护线去了那个方向，具体停在哪里，图上还看不出来。”
萨芙拉盯着那一大片区域看了一会儿。
“行吧。好歹比昨天那些空着的记录强，我昨天看得都想替他们把目的地填上了。”
莱昂笑了一声，继续翻看那几张人员调动记录。
这里大部分内容和昨天找到的资料一致，真正有用的是最后两页。
原本分散在不同施工组里的几批技术人员，在帝国末期陆续被改了归属，新的管理栏里同样出现了“皇室维护”。
负责长期供能、封闭地下空间维护、生命维持设施的人都在其中，还有几名专门处理大型地下工程稳定结构的技术人员。
莱昂把两张日期放到一起。
“这些人调走以后没多久，最后几批特殊构件也完成了重新编号。时间差不了多少。”
菲娅娜重新核对了一遍。
“关联是越来越大了，不过现在还不能证明他们一定去了同一个地方。人员和构件都在相近时间转进皇室维护体系，确实不像巧合。”
萨芙拉托着下巴看了半天。
“所以我们一路追过来的那些构件，确实没留在这里。它们到了工程区以后又被送走了啊。”
“嗯。灰脊谷到这里这一段现在已经能完整接上，我们缺的就是皇室维护线后面的去向。”
莱昂把货运表往旁边移开，三个人随后重新对照起以前去过的几个皇室设施。
第一封存陵、第二封存陵，包括他们之前知道的其他封存陵，在旧资料里都有各自独立的运输编号。那些编号虽然权限很高，可至少能找到对应的分流位置和入口。
眼前这条皇室维护线却一个都对不上。
萨芙拉沿着几个标记看了几遍，很快也发现了问题。
“它明明已经往陵区去了，可一个现成的地方都接不上。要是最后送进第二封存陵，编号中途就该换过去了吧？”
“对，所以这条线才值得查。”
菲娅娜把几个已知地点分别指出来。
“如果它进的是我们已经知道的某座封存陵，中途应该出现对应的分流编号。可它一直保留着自己的线路编号，至少在这张图记录的范围里，还没有接进任何一个已知地点。”
莱昂看着地图，很快又想到了此前那些最终转移记录。
现在的情况和那时候很像。后续路线显然还存在，只是最关键的那一截没有留在普通档案里。
萨芙拉盯着图看了一会儿，又想起卡恩离开时抱走的东西。
“卡恩拿走的那块完整记录板，会不会正好就写着后面的路线？”
“有这个可能。那块板比我们手里的完整得多，真要是记录了后续线路，他现在知道的可能比我们还清楚。”
菲娅娜也有同样的担心。
“而且他找遗迹的速度本来就不正常。我们查到这里花了不少时间，他未必需要像我们这样一点点拼。如果那块记录板上正好有下一段编号，他现在可能已经离开这片工程区了。”
萨芙拉听到这里，原本托着下巴的手也放了下来。
“那我们接下来还是得追。可王室陵区这么大，总不能真过去一座山一座山地找吧？那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莱昂把地图往中间拉了拉。
“所以这张图还得继续看。光知道方向不够，至少要再缩小一些范围。”
三个人重新低下头。
菲娅娜把工程区、几条普通线路和王室陵区外围的位置重新核对了一遍，又拿起那块缺角的线路牌，和地图上的分流标记来回比了几次。
过了一会儿，她的手忽然停在地图右下方。
那里有一条很细的旧线，从工程区方向一路延伸过去，前面的编号和他们刚确认的皇室维护线完全一致。
进入王室陵区外围以后，它没有接上任何已知设施，而是继续往山地里伸出了一段，可到了某个位置，那条线却突然没了。
后面没有终点标记，也没有仓库、管理站或者工程设施的符号。
更奇怪的是，这一片地图本身保存得很好，旁边另外几条旧线路也画得清清楚楚，只有这条线像被人从中间截掉了一样。
莱昂很快也看出了问题。
“这里不是地图坏了。”
“嗯，我也觉得不对劲。”
菲娅娜用手指压住那片空白，又顺着周围保存完整的线路检查了一遍。
“纸面没有缺，旁边的标记也都还在。可这条维护线到了这里以后，后面的部分什么都没有留下。”
萨芙拉又往前凑了一些。
“所以不是路走到头了，是他们根本没把后面的路画上去？”
菲娅娜盯着那片空白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断掉的线路末端。
“这不是终点。”
她又顺着旁边几条完整的路线看了一遍。
“这里少了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