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娄振华的连声夸赞,傅盛颜谦逊一笑,摆了摆手:“娄总过奖了,哪里谈得上什么才情,我不过是高中毕业,多读了几句闲书罢了。”
娄振华闻言更是心生好感,笑着主动介绍道:“我叫娄振华。这是我爱人,旁边这位是我的小女......”
不等父亲多言,一旁的娄晓娥性子活泼直率,连忙主动开口自我介绍,眉眼灵动:“我叫娄晓娥!”
傅盛颜眼底笑意温润,适时拱手致意:“原来是轧钢厂的娄总,久仰大名,是我失敬了。”
他面上神色从容谦和,心底却暗自讶异。
没想到这般机缘巧合,竟在全聚德偶遇了娄振华一家。他不动声色地抬眸打量了娄晓娥几眼,心中感慨万千。
眼前的娄晓娥生得明眸皓齿、面若皎月,圆圆的脸蛋透着一股子灵气,妥妥的大家闺秀气度。头上戴着时下新潮的布制小帽,身上一袭素雅洋裙,在清一色布衣工装的街头,显得格外洋气亮眼,端庄又灵动。
这般容貌气质俱佳、家世优越的姑娘,最终却落得托付非人,便宜了许大茂那小人,实在是太过可惜。傅盛颜心中暗自唏嘘。
另一边,娄振华听到傅盛颜一口道出自己轧钢厂的身份,微微有些意外。
似乎看出了娄振华的诧异,傅盛颜便从容解释:“娄总,我下周就要去红星轧钢厂报到入职了。闲着无事便了解了些厂里的过往底细。如今虽是公私合营的新政策,但娄总您到底是厂里的股东。”
这番话落在娄振华耳中,让他心中暗暗心惊,暗自感慨:这小子不简单,很有门道。
这年头进厂的年轻工人,大多只懂埋头干活、随波逐流,谁会费心去了解工厂的过往渊源,更不会知晓公私合营背后的股东底细?眼前这十六七岁的少年,心思通透、眼界远超常人。
娄振华看向傅盛颜的目光,愈发欣赏看重。
就在这时,一旁的娄晓娥眨着灵动的眼眸,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好奇,轻声问道:“傅盛颜,你今年多大岁数呀?”
“我今年十六。”傅盛颜坦然回道。
闻言,娄晓娥眉眼弯弯,瞬间笑开了花:“好巧!我也是十六岁!”
傅盛颜微微一怔,打量着眼前身姿窈窕、气质出尘的少女,没想到二人竟是同岁。
娄晓娥见他神色微愣,不由挑眉轻问:“怎么,看着不像吗?”
傅盛颜回过神,笑着打趣夸赞,语气坦荡真诚:“那倒不是。娄小姐生得极好,小小年纪便已是亭亭玉立、风华尽显。再过两年出落开来,上门提亲的人定然踏破家门。”
直白又真诚的夸赞,让从未被人这般坦率夸奖过的娄晓娥瞬间羞红了脸颊。
她轻呼一声,连忙伸出双手捂住发烫的脸蛋,眉眼低垂,满是少女娇羞的模样,心头小鹿乱撞。
一旁的娄夫人看在眼里,神色淡淡的,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口解围:“小孩子家家的,别随便打趣。不过说真的,傅小哥一表人才,谈吐文雅,出口成章,往后定然是个有出息、能成大器的。”
傅盛颜心思通透,瞬间听出娄夫人话里的分寸。看似是夸赞,实则带着几分疏离与不悦,怕是觉得他方才言语太过轻浮,打趣自家女儿,有心拉开距离、敲打一番。
他心中了然,面上依旧从容浅笑,语气谦和收敛,刻意放低姿态:“阿姨谬赞了,我不过是普通少年,担不起这般夸奖。我刚从川渝过来,此番回京也是机缘巧合,后续只是分配到红星轧钢厂,做一名普通的采购员,踏踏实实做工过日子罢了,谈不上什么出息。”
娄夫人闻言,依旧带着几分审视,轻轻摇头:“傅小哥太过自谦了。你这身气度谈吐,举手投足皆不一般,哪里像是普通做工的寻常人。”
眼看气氛略显微妙,就在这时,杨松端着热气腾腾的烤鸭与菜品快步走来,适时打破了这份略显尴尬的氛围。
“小兄弟,你的烤鸭齐了!慢用!”
“多谢杨掌柜。”傅盛颜礼貌应声。
随后他对着娄振华微微颔首示意,不再接话,低头安静用餐,主动顺势结束了这场闲谈。
他心里清楚,娄夫人明显对自己带着几分不悦与戒备。既然人家心存隔阂,他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刻意攀附讨好,保持距离、安分守己便是最好。
一旁的娄振华瞧着傅盛颜从容落座、待菜不急不躁、一举一动熟稔自然的模样,顿时来了兴致,笑着打趣了一句:“傅小哥看你这般熟练从容,可不像是头一回吃咱们全聚德烤鸭的人啊。”
傅盛颜闻言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坦然:“娄总说笑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我虽是外地过来的,但出来吃饭,花的都是自己的钱,自然吃得坦荡自在,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好一个通透坦荡!”娄振华闻言忍不住抚掌大笑,越发欣赏这少年的通透心性。
傅盛颜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没过片刻,娄振华一桌的菜品也尽数上齐。
娄晓娥年少活泼,席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眉眼弯弯,满是少女的鲜活朝气。反观一旁的娄夫人,全程慢条斯理吃着饭,眼神却时不时斜斜瞥向邻桌的傅盛颜,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与轻视。
见傅盛颜自始至终低头安静吃饭,既不主动搭话攀谈,也没有刻意逢迎的姿态,娄夫人心底的鄙夷之色更浓。
在她看来,自家丈夫是轧钢厂的大股东,家世显赫,寻常厂里的年轻工人,巴不得主动凑上来交好攀附。可眼前这少年,得了自家先生的赏识,却半点不懂变通、不识抬举。
娄夫人的目光直白又锐利,毫不遮掩。傅盛颜心思敏锐,很快便察觉到这道不友善的视线。
他缓缓抬眼,看向娄夫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打趣:“娄夫人一直看着我,可是有什么指教?”
娄夫人闻言,放下手中碗筷,神色漫不经心,语气带着淡淡的优越感,敷衍回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什么指教的。只是方才听闻小哥要去轧钢厂上班,心里些许好奇罢了。”
嘴上说着好奇,可她的神态举止,处处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视,半点没有真心问询的意思。
傅盛颜眼底微凉,轻笑一声,直言点破:“听夫人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我理应主动巴结你们,讨好娄老板,为日后进厂铺路,是吗?”
此言一出,现场气氛瞬间一滞。
正在吃饭的娄振华和娄晓娥同时停下动作,满脸错愕地抬头看向傅盛颜,没想到这位温润通透的少年,竟会如此直白地戳破场面话。
娄夫人面色不变,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倒谈不上巴结。只是人情世故向来如此,多交好前辈、留下个好印象,对自己总归是有益处的,不是吗?”
听闻这话,傅盛颜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笑意清冷,不带半分讨好。
他抬眸直视娄夫人,语气坦荡又锐利:“夫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不等娄夫人开口,傅盛颜继续从容说道:“若是我站在娄老板的位置,身处如今的时局之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低调、再低调。安安稳稳,踏踏实实度日,让所有人都淡忘自己的特殊,安稳蛰伏,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