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腳娘動作麻溜地去雞窩里摸了一個雞蛋，用水煮上，生怕老頭子待會反悔。
鐵頭娘看著封二手里的喜餅和一袋大洋有幾分眼熱，抿抿唇，忍不住開口感慨。
“沒想到啊，費家少奶奶這麼大氣，她不是剛嫁到費家的嘛，出手就這麼闊綽，還是命好，以後不用為柴米油鹽愁。”
正所謂︰說者無心，听者有意。
寧繡繡聞言，嘴唇下意識地抿成一條線，轉身進了屋。
大腳趕緊追了進去，不無頹喪地想，繡繡心里還是放不下。
“哎喲，繡這是咋了？俺的這張嘴，說的是啥話啊？俺不是故意的。”
鐵頭娘驚覺說錯了話，慌里慌張地描補，一臉的愧疚。
她剛才真沒啥意思，就是羨慕嫉妒，想沾點好處而已，不是指桑罵槐。
在繡繡跟前，鐵頭娘一直都是和藹可親的鄰家嬸子形象，說的都是好話。
“俺曉得的，這不就是話趕話嘛，你今天幫著俺忙了這麼久，來，拿點煎餅出去吃，俺也不能叫你白忙活。”
大腳娘暗自嘆了一口氣，對鐵頭娘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幾十年的老鄰居，她不覺得鐵頭娘故意讓繡繡難堪。
眼見著大腳娘將一卷子煎餅往自己懷里塞，鐵頭娘心里喜滋滋。
面上又故作不好意思，假模假樣地推搡幾下，最後順勢接著拿回家。
大腳娘舒了一口氣，回頭便見封二不滿地瞪著自己，趕緊往灶屋里走去。
晚上，封二家吃了頓好的，大腳娘 的白面條，加了些蔥花和醬料。
繡繡作為新媳婦，因為她的緣故，琳瑯特地派人送了喜餅和豐厚的禮金。
繡繡的面碗里還多了一個雞蛋。
繡繡餓得慌，大口吃著面條，吃了大半，又將一個雞蛋分成兩半，給了公公和婆婆，美名其曰是兒媳婦的孝順。
“你這孩子，這是干啥？雞蛋留著自個兒吃，別給俺啊。”
大腳娘心疼地看著繡繡明顯瘦削下去的臉，又將一半雞蛋推了回去。
封二瞟了眼繡繡，倒是不客氣，對于兒媳婦的孝順，直接吃進了嘴里。
“娘，你吃吧，俺已經吃飽了。”
繡繡態度很堅決，大腳娘沒辦法，只能勉強吃了，暗嘆兒媳婦這性子真好。
一點兒沒有大小姐的嬌氣和脾氣。
一家子圍在桌前繼續吃，吃得差不多了，封二又提起嫁妝的事。
繡繡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大腳心疼不已，撂下筷子，一字一句道︰“爹，你別再提嫁妝了，繡繡不要，俺也不會要！
你再這樣逼繡繡，俺明兒也不種地，就帶繡繡離開天牛廟村，闖關東去！”
封二皺著眉頭，不可置信地瞪著兒子︰“你說的啥？闖什麼關東啊，你走了，家里的十八畝地，你爹一個人侍弄地過來嗎？”
封大腳真不希望爹舊事重提，一直拿嫁妝刺激繡繡，徑自站起身，語氣認真。
“爹，那你不要惦記著別人的地，今天費家的喜餅也就罷了，那麼多大洋你也敢接，也不怕燙手，這是讓繡繡難做啊！”
大腳娘一旁幫腔︰“俺兒說的有理，那麼多大洋，你咋的都捏在手心里？又不是給你的，是費家少奶奶給繡繡大腳的啊。”
封二被母子倆你一句我一句擠兌地面紅耳赤，心里依舊不服氣。
“俺不接著，繡繡和大腳就不要，都還能怪俺不成？”
封二不禁吹胡子瞪眼，覺得自己的大家長權威被挑釁了，嚴肅了語氣。
“喜餅給繡繡吃，大洋嘛，你們要就給你們，如果非要退回去，俺就不給了。
丑話說到前頭，你退回去，就是打人家的臉。”
繡繡確實有退回去的心思，被封二直接戳破，抿唇不說話。
“繡啊，說實話，你那表妹是惦記你這個姐姐的。
東西都送過來了，如果非要退回去，那你們往後見面也尷尬，你以後是不想認這個表妹了？”
大腳娘思慮地更多，語氣溫和地詢問。
如果繡繡對費家少奶奶心有嫌隙，姐妹間有化不開的矛盾。
那還是不要承這份厚禮的好。
“俺沒有這樣想，俺就是…”
繡繡直接否認。
她心里有道過不去的坎兒，但也沒有怨懟琳瑯的意思。
琳瑯替嫁是寧學祥的意思，抵消費家送來的聘禮。
她就是不想被別人看低，不希望旁人來可憐她。
無論將來如何，她寧繡繡都要把日子過出花來。
“沒有這樣想，那就不退了，大洋俺待會交給大腳，讓他給你置辦點東西。
俺們莊戶人家比不得你曾經的日子，但也不會太摳。”
封二略略思索，通情達理道。
孫琳瑯給繡繡的錢，他當公公的攥在手心里，傳出去也不好听。
“謝謝爹，俺也不缺啥。”
繡繡心里涌起一陣暖意，初來封家的忐忑不安漸漸消散。
公公不是什麼壞人，婆婆溫和慈愛，大腳還總護著自己。
這日子會一天天地過好。
夜里，大腳沒有和繡繡與她同房，一則繡繡沒徹底接受他。
二則是大腳娘私下里的叮囑，必須等繡繡來月事後再同房。
封大腳怎麼也想不通，繡繡為什麼不解釋她還是清白的。
他也想不到，曾經心心念念的地主家大小姐，會變成他媳婦。
有恍惚，驚喜，以及對美好未來的憧憬。
大清早的，繡繡面臨一個新問題，費家沒牙粉，她只得摻鹽刷。
“繡繡，俺待會給你買牙粉，還有啥缺的？”
封大腳憨憨笑著，懷里揣著爹還回來的二十塊大洋。
“俺想要一個能洗澡的盆子。”
繡繡有些難為情地說，昨晚沒洗澡，覺得渾身不舒服。
“好，俺給你買。”
封大腳笑呵呵道，家里因為多了二十塊大洋，封二罕見地沒有吝嗇。
反正沒花他的錢，兒媳婦想買就買吧。
“來，吃飯了。”
大腳娘扯著嗓子招呼，煮的野菜粥、蒸的黑饃饃。
繡繡沒有挑食，吃得很香。
她昨晚想了一夜，既然嫁給了封大腳，就好好適應莊戶人家的日子。
她不怕吃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