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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黃秋葉坐在自己的家里，身邊站著這幾天頻繁接觸的人。
他看著自己榜單第一的排名，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惡孽比我敬業，恨不得把情緒價值拉滿，看到打賞恨不能把衣服全脫了，看來我真是難逃一死了。”
這幾天，黃秋葉在得知了這些確鑿的事情之後，他反而冷靜了許多。
他小時候家庭情況不好，準確的說，在他做網絡主播之前的情況都不好。
母親身體常年患病，父親因為一場車禍癱瘓，老年痴呆的姥爺在老家渾渾噩噩，一旦離開家門就會大吼大叫，無論如何都不能被帶到城市。
他人生里最幸運的事情，就是在互聯網較為興起的時候去咬牙做了直播，有了相對來說不錯的收入。
他那時候什麼都做，洗盤子，奶茶店，服務員，他恨不得一天打十份工，晚上還要擠出一個小時，對著那台二手的破電腦直播，對著鏡頭擠笑臉。
錢就這麼一點一點被年輕的他摳進手心，他死死抓住。
他拼盡全力才穩定的家，已經是過去他不可奢望的夢。
而這一段時間的爆火，一度時間讓他堅信自己真的可以把這個家支撐好，錢真是好東西，他看著一筆又一筆打賞，真的覺得自己熬過去了，人生好像要變好了。
卻在這時候被人告知，自己可能要被殺掉了。
命運，真神奇。
黃秋葉平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的蒙眼女人。
“如果我死了，之前說的那些都能實現吧。養老院，醫療費。和..一些撫恤金。”
“能。”
趙月川點頭。
“我們會全力保證你這一段時間的安全。”
“哎呀....這倒不用說這個，具體情況我們都很清楚。”
黃秋葉嘆了口氣，他說不清自己的心情。
“我接下來可能會陷入一種休眠狀態，如果運氣好沒被吃掉，或許還有機會能活對吧。”
沒等別人回答，黃秋葉揮了揮手。
“其實也挺好的，听起來就像是睡了一覺，睡醒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要是失敗了，就什麼也不知道的永遠睡過去，還能算作為任務做了大貢獻的人，大家看我的遺像也會豎大拇指吧。”
他語調輕佻。
“多少人夢寐以求的體面離去，讓我攤上了，也是不幸的大幸了。互聯網上拋頭露面的人這麼多，我也算是沒白來過。”
“........”
趙月川沒有多說話，這種時候，任何多余的言論都沒有用。
而黃秋葉也不介意沉默，只是搖了搖頭，看了眼表。
已是傍晚。
“我再確認一遍。
我的家人會被照顧好吧？”
“一定會的。”
“那好。”
他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按了按身上套著的一團又一團鐵條。
這是一套軟甲。給他套上的時候，那個高個告訴他，這東西叫「星繭」。
看起來平平無奇，沒有任何值得人稱道的地方。
說實話，如果不是對方展現出來的神乎其技的能力，和極度認真的投入。
黃秋葉完全會覺得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這就是「夜鶯丘」的一切準備，組員用最快的速度與最嚴謹的手法將它趕制出來，這就是「夜鶯丘」的全力。
黃秋葉在昨天晚上就已經把它們全都帶好了。
此刻他歪了歪頭，慢慢站起身，然後坐在了電腦桌前面。
趙月川幾人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黃秋葉也不介意，只是看了一眼寥寥無幾的倒計時，拿起手機看了又看。
電話，短信，微信。
幾個界面在他手里跳來跳去，像是在光里躍起的魚。
他不是抓不住，是沒有勇氣抓住。
最後他下定決心一樣，點開了視頻電話。
電話的另一側，一個面色算不上健康的女人接起了電話。
“葉兒啊，怎麼了？”
黃秋葉看著電話對面的母親，怔愣了一下，直到聲音再一次傳來。
“葉兒？”
“啊，媽，我卡了一下。”
“媽怎麼看你像是有心事呢？”
“....沒有，媽。
我就是....這一段時間有個項目要參加，可能有一段時間回不了家了。”
“呀，這是怎麼回事？要去哪啊？”
“.....l市，半封閉式的活動，電話都不讓打呢。
我可能有一段時間不會和你聯系，我提前說一聲，媽你不用擔心。”
“這....那葉兒你回家一趟吧，媽給你做頓飯，你吃了再走。”
“不了媽....不了。”
黃秋葉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臉上的表情在他極力的控制下變得舒展，聲音沒有抖動。
“我這是臨時通知，挺急的。你照顧好自己，今天按時吃藥了嗎？”
“吃了，吃了。
葉兒，媽怎麼看你不舒服似的呢？”
“...哪有，媽，我好著呢。
這次項目去了，能給不少錢呢，我緊張著呢。我想拿個好名次。
要是成了，能給爸續好大一筆錢，請一個康復師，我看爸最近狀態好多了，沒準我回來，他就能下床了呢。”
“你這孩子.....不用操心那麼多，媽還能掙錢。”
電話另一端的女人挺了挺肩膀，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挺拔，像個迎著風鼓起胸膛的鳥。
“千萬別逞強，有啥事和媽說。”
“......
嗯。
我知道。媽。
時間要到了。我要出門了。
你記得按時吃藥。
好好吃飯。
我掛了。”
“唉，唉，放心。”
“嗯。”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黃秋葉按斷電話，然後怔怔地看著黑屏的手機。
里面倒映著自己。
看起來沒有破綻。這樣也好。
他回頭，看向時間。
指針指向18︰00
到了直播的時間了。
他剛要開口，再問一遍自己死後，是否真的會有人好好照顧自己的家人時。
他的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叮叮∼∼∼
電腦傳來輕靈的提示音。
「【秋野】開播啦！」
他渾身一震，抬手按在自己的身上。
。
一種機簧一般的聲響傳來。
那是「夜鶯丘」給予他的“保命手段”。
「星繭」在他的動作下輕柔的變幻，那些鐵條柔和好似絹布，好像軟的可以兜住一個希望。
東西還在。
黃秋葉心里沉下一半，他慢慢坐直身子，看向電腦屏幕。
叮∼
一聲提示音響起，隨後便是一個醒目的字幕留言。
「Id︰ 打賞了一份嘉年華」
Sc︰「把耳朵撐開。」
黃秋葉看著電腦屏幕，吞了一口口水。
他回想他的人生，在看著此刻已經空無一人的明亮房屋。
他忽然想笑。
一切都變了，就因為眼前這個不知從哪里來，又不知道為什麼選他的怪物。
但是他沒笑出來。
黃秋葉只是站起來，然後對著電腦屏幕豎起筆直的中指，他慢慢張嘴。
“我撐你*了個血@的，我 你☆。”
.........
*注︰
造物︰「星繭」
來源︰「冶煉」︰「冶金」高平飛
「星星從哪來？它從出生便是星星？它從出生便注定死嗎？」
“從火，從踫撞，從匯聚與變遷。從轉機。一切都可能存在的轉機中，星星破繭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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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為我擔心。我只是不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