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照在寝室的水泥地上。
“卧槽！”
上铺传来一声大吼，床板跟着晃动。李帅顶着一头乱发，手里抓着个诺基亚手机，半个身子探出床沿。
“快起来！快起来出大事了！”李帅扯着嗓子喊。
下铺的于斌翻了个身，一身肥肉跟着颤了颤，闭着眼骂：“大清早号丧啊？我刚梦见爆了把屠龙刀。”
“爆你大爷的屠龙！”李帅直接把一个空矿泉水瓶砸在于斌被子上，“川哥火了！彻底火了！”
对床的郝厉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熟练地打开校园论坛。
林川躺在另一张下铺，双手枕在脑后，眼睛都没睁。这帮学生一惊一乍的毛病，他还没适应。
“真火了。”郝厉声音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校园论坛置顶帖，红字加粗。《惊！经管院神秘男深夜获校花赠药，疑是正牌男友现身！》。回复量已经破千了。”
于斌这下不困了，鲤鱼打挺坐起来，抢过郝厉的手机划拉屏幕。
“这像素绝了，全是马赛克。”于斌放大图片，“不过这身形，这衣服，一看就是川哥。还有这药膏袋子，拍得清清楚楚。谁干的？”
李帅从上铺跳下来，趿拉着拖鞋凑过去：“看这俯拍角度，肯定是二楼水房那个位置。大半夜不睡觉蹲点偷拍，真他妈闲的。”
“川哥，你看看啊。”于斌把手机递到林川床边。
林川拉起被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无聊。”林川丢下两个字，继续补觉。
二彪那种手里沾血的滚刀肉他都对付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还不值得他费神。
中午，食堂。
食堂里吵吵嚷嚷，空气里全是劣质洗洁精和红烧肉混杂的味道。
四个人端着不锈钢餐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林川打了一份排骨，低头吃饭，动作不快但很利落。
刚吃两口，李帅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李帅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按下接听键，顺便捂住另一只耳朵挡住食堂的嘈杂。
“喂，依依啊。”李帅扒了口饭。
电话那头，李依依的声音很大，连坐在对面的林川都听见了。
“哥！你们看学校论坛那个帖子了吗？”
“看了啊，大清早就看见了，怎么了？”李帅满不在乎。
“你们几个加点小心吧！”李依依语气很急，“刚刚蔡文刚在教学楼那边打听你们几个呢，重点打听林川的课表和寝室号。他带了那几个体育特长生，看着挺凶的。”
李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啃排骨的林川。
“行，我知道了。”李帅挂了电话。
于斌停下筷子，嘴里还嚼着一块肥肉：“咋了？蔡文刚那孙子要咬人？”
李帅把李依依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
郝厉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意料之中。蔡文刚追了张佳怡一个月，连个笑脸都没落着。川哥一回来，张佳怡大半夜跑来送药。这等于当着全校的面把蔡文刚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林川吐出一块骨头，端起旁边的紫菜蛋花汤喝了一口。
打听他？
在飞跃路，二彪手底下的刀哥带人拿钢管堵他，他眼皮都没眨一下。现在一个靠着老子在春城包了几个沙场兜里有点闲钱的毛头小子，带着几个练体育的学生就想来立棍？
真把大学当江湖了。
就在这时，林川兜里的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亮起三个字：周淑婷。
林川站起身，拿着手机往食堂门外走。食堂太吵，不适合谈事情。
推开食堂厚重的玻璃门，秋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林川靠在墙根，按下接听键。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林川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周淑婷的声音传过来：“林川，你伤好了？”
“差不多了。”林川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点火。
“刚回学校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周淑婷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调侃，“学校论坛都快被你弄瘫痪了。看不出来，你这闷葫芦还挺招女孩子喜欢。”
林川笑了。
他单手夹着烟，看着不远处几个抱着书本走过的女生。
“那照片像素那么糊，脸都看不清。”林川语气随意，“有可能不是我，是找李帅的。毕竟他妹跟张佳怡关系好。”
周淑婷在电话那头轻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那塑料袋里装的去疤膏，照片上放大了看得清清楚楚。东西明明递到了你手里，你还狡辩？”
林川听出她话里那点酸味。
“你就为这事？”林川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没事了。”周淑婷语速加快，“你要有事给我打电话。”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川拿下嘴里的烟，摇了摇头。这女人脾气还是这么直。把手机揣回兜里，林川转身走回食堂。
吃完饭，四人溜达回寝室。
下午没课。刚推开寝室的门，还没等坐下。
“滴滴滴——”
于斌的手机响了起来。
“喂？老张啊。对，昨晚论坛上那事。送药了，给谁？那肯定是川哥啊，这还能有假？”于斌大着嗓门，满脸兴奋。
刚挂断，李帅的手机跟着响了。
“班长。对。收了，林川亲自收的。”
接着是郝厉的手机。
“嗯，是林川。”郝厉言简意赅，直接挂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寝室里就像是电话接线中心。同班的、隔壁班的，只要是认识他们三个的男生，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
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张大校花到底给谁送的东西？
这三个货团结得很，统一口径，毫不犹豫地把林川卖了个干净。
半小时后，电话终于消停了。
于斌瘫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凉水，长出一口气：“川哥，你算是彻底出名了。校花之一的张大校花倒追，这排面，全校独一份。”
林川正坐在桌前，手里翻着一本借来的《宏观经济学》。
听到这话，林川头都没抬：“为什么是校花之一？”
李帅一听来精神了，从床上坐直身体，盘着腿：“这你就不懂了吧。咱们吉大，虽然没个官方说法，但民间论坛每年都有投票。硬生生评出了八大美女。”
“咱们大一就有三位，大二两位，大三两位，大四一位。”
林川翻过一页书，顺口问了一句：“都谁？”
于斌抢过话头，掰着粗壮的手指头开始数：“咱们大一，张佳怡，清纯系天花板。周淑婷，高冷女神。还有一个李沐雅，听说是个艺术生，贼有气质。”
听到周淑婷的名字，林川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于斌没察觉，继续往下报菜名：“大二，咱们刚入学时见过的那个负责迎新的王楠学姐，火辣御姐。还有个叫司徒冰冰的，据说是学生会副主席。大三是韩雪和李莹莹。大四，刘嘉欣。”
林川合上书本，点了点头。
“这都是谁评选出来的？”林川问。
李帅撇撇嘴：“论坛上那帮单身狗呗。每年开学一个月后，大伙匿名投票投出来的。虽然是野榜，但含金量极高。”
郝厉坐在对面，推了推眼镜。
“所以，你现在成为了全校所有男生的公敌。”郝厉盯着林川，“特别是那个蔡文刚。他花了那么多钱，砸了那么多花，连个水花都没见着。你一回来就截了胡。这口气，他咽不下。”
林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随风摇晃的枯树枝。
全校男生的公敌？
要是这帮人知道中午周淑婷也特意打来电话，这帮热血上头的男大学生估计能直接把这栋寝室楼给生吞了。
至于蔡文刚，林川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