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国际机场。
风刮在脸上生疼。刚下过大雪。
林川推着行李车走出门。身上穿着盛达的黑色羽绒服。
王胖子跟在后面。身上裹着一件黑貂皮大衣。毛很长。
“川哥，这鬼地方比春城还冷。”王胖子缩着脖子，牙齿打架。
路过的韩国人回头看王胖子。眼神鄙夷。
刘嘉欣踩着高跟鞋走在最前面。一件驼色呢子大衣，手里拿着几份资料。
“林总，车租好了。”刘嘉欣拉开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门，“江南区的酒店也订了。”
三人上车。暖气开得足。王胖子把貂皮脱下来扔在后座上。
刘嘉欣坐在副驾驶，回头看林川。
“林总，打听清楚了。”刘嘉欣翻开资料，“亚洲运动品牌技术交流大会，明天上午开幕。外围是普通展区。核心的发泡减震材料实验室拍卖会在下午。”
刘嘉欣停顿了一下。
“下午那场是闭门会议。”刘嘉欣看着林川，“要验资。门槛是一千万美金。”
车里安静下来。
王胖子愣了。“一千万？还是美金？”王胖子喊出声，“抢银行啊。咱们账上满打满算也就三百万人民币。”
刘嘉欣合上资料。“没资质，进不去主会场。”
林川看着窗外的雪景，没说话。
“不急。”林川开口，“大厂吃肉，总有漏网的鱼。明天先去外围展区和首尔的科技园区转转。”
林川手指敲了敲车窗。“那些没资格进主会场的野生技术大牛，才是咱们的目标。”
王胖子摸了摸肚子。咕咕叫。
“川哥，先别管大牛了。”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我这头饿牛快顶不住了。找个正宗的韩国烤肉对付一口？”
林川点头。“去江南区。”
江南区。某跨国科技大厦。
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光。
商务车停在路边。旁边就是一家挂着韩文招牌的烤肉店。
三人刚下车。大厦门口传来吵闹声。
林川停下脚。转头看过去。
三个穿着单薄夹克的年轻人被几个穿制服的韩国保安从玻璃门里推出来。
砰。
走在最后的一个年轻人没站稳，摔在台阶上。怀里抱着的纸箱翻了。
一叠叠打印着代码的A4纸散落一地。冷风一吹，纸片在雪地里乱飞。
“滚！”带头的韩国保安用韩语骂了一句，满脸嫌弃。
摔倒的年轻人爬起来。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冻得发抖。
他没管地上的资料。死死护着手里一台笨重的工程测试机。
“我们的系统比塞班更好！”眼镜青年红着眼，用蹩脚的英语冲着大厦里的人怒吼，“全触屏才是未来！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大厦进出的韩国白领停下脚。看着他们。有人捂着嘴笑。
“全触屏？疯子。”一个西装革履的韩国男人用英语嘲笑，“连键盘都没有，怎么打字？回去玩泥巴吧。”
眼镜青年咬着牙。还要往前冲。
带头的保安不耐烦了。抽出腰间的黑色橡胶警棍。指着眼镜青年，大声呵斥，要动手。
王胖子火了。
“草。”王胖子骂了一句。
王胖子挺着两百斤的身躯，大步跨上台阶。
保安手里的警棍刚举起来。王胖子一膀子撞过去。
砰。
保安被撞得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另外两个保安愣了一下，伸手去摸警棍。
王胖子把眼镜青年挡在身后。双手叉腰。
“干什么！”王胖子指着地上的保安，用中文大喊，“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是不是？”
刘嘉欣赶紧走过去，用流利的韩语跟保安交涉，亮出护照，表示是来首尔参展的商务代表。
保安看了看王胖子的体型，又看了看刘嘉欣递过来的名片。没敢动手。骂骂咧咧的进门了。
眼镜青年看着王胖子。“谢…谢谢。”
林川走上台阶。看着地上的三个人。都是中国人。
“没吃饭吧？”林川看着眼镜青年，“一起。”
烤肉店。包间。
碳火烧得通红。铁丝网上铺满五花肉。滋滋冒油。
三个年轻人狼吞虎咽。筷子没停过。
王胖子负责翻肉。“慢点吃，管够。”
林川倒了杯大麦茶。放在眼镜青年面前。
“林川。”林川报了名字。
眼镜青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陈子默。”眼镜青年说，“这是我同学，张强，刘伟。”
“怎么搞成这样？”林川问。
陈子默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我们是一个团队。十来个大学同学。”陈子默看着桌上的烤肉，“搞了五年。做了一套手机系统。”
刘嘉欣在旁边听着，皱起眉头。
“现在市面上智能全是诺基亚的塞班系统。”刘嘉欣插话，“你们做这个，有市场吗？”
陈子默抬起头。
“塞班太臃肿了！”陈子默拔高音量，“它根本不是为了移动互联网设计的。我们的系统，全触屏操作。没有实体键盘。屏幕就是一切。”
陈子默把那台笨重的工程机放在桌上。
“我们满怀希望，来找这家跨国大厂寻求合作。”陈子默指了指窗外的大厦，“结果连高管的面都没见着。底下的人看了我们的演示，说我们是骗子。”
张强在旁边低着头。“他们说，没有键盘的手机，就是个笑话。”
包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烤肉的滋滋声。
2007年底。诺基亚如日中天。塞班系统占据统治地位。
没人相信全触屏。没人相信智能手机会颠覆世界。
除了林川。
林川看着桌上那台粗糙的原型机。黑色的塑料外壳，屏幕很暗。
但这破壳子里装着的，是移动互联网入口。
“钱烧光了？”林川问。
陈子默点头，沉默下来。
“不仅烧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陈子默声音发涩，“连回国的机票钱都凑不齐了。我打算，回去就把团队解散。大家各奔东西找工作。”
陈子默摸着那台工程机。动作很轻。
“就是不甘心。”陈子默咬牙，“我们的方向是对的。全触屏是未来。”
林川没说话。
林川拿起夹子。夹了一块烤好的五花肉，放在陈子默的盘子里。
“别解散。”林川开口。
陈子默愣住了。抬头看林川。
林川放下夹子。抽出一张纸巾擦手。
“你们先回国。机票钱我出。”林川看着陈子默，“在深圳。在那里等我。”
林川把纸巾扔进纸篓。
“我办完这边的事就去深圳找你们。”林川语气平静，“如果东西真像你说的那么好。我投资你们。”
包间里没人说话。
陈子默张着嘴。张强和刘伟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王胖子刚塞进嘴里的一块肉，忘了嚼。
刘嘉欣看着林川。
老板疯了吗？
咱们是来买运动鞋底材料的。来搞体育品牌的。
怎么吃顿烤肉的功夫，跨界搞起手机系统了？
陈子默咽了口唾沫。手在发抖。
“林…林总。”陈子默结巴了，“你…你懂手机系统？”
“不懂。”林川说。
“那你为什么…”
“我懂未来。”林川打断他。
林川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陈子默面前。
“密码六个八。里面有十万。”林川说，“拿去买机票，安顿团队。剩下的算定金。”
陈子默看着桌上的银行卡。眼眶红了。
陈子默站起身。椅子向后倒在地上。
陈子默对着林川，深深鞠了一躬。
“林总。我陈子默，还有我那十几个兄弟。”陈子默声音发颤，“以后这条命，卖给你了。”
林川没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用卖命。”林川说，“把系统做好。把塞班干掉。”
王胖子回过神来。把掉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
“行了行了，先吃肉。”王胖子招呼，“钱都拿了，赶紧吃饱了回国干活。”
一顿饭吃完。陈子默三人千恩万谢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