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省大学南门。
晚上八点半，夜风吹着，没白天那么闷热了。校门口进出的学生不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周淑婷走在林川旁边。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个子高，长得好看。路灯光打在她脸上，路过的男生都在看她。
几个大二的男生站在保安室旁边抽烟，眼睛一直跟着周淑婷转。
“新来的新生？真漂亮，这长相放咱们院少说是院花级别。”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压低声音。
旁边留着中分头的男生吐了口烟，看了林川两眼。
“可惜好花插在牛粪上了。你看旁边那男的，穿件洗褪色的旧t恤，穷酸样，哪配得上。”
距离不远，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林川听得清楚。他两手插在裤兜里，没停步，脸都没变一下。
周淑婷偏过头看了看林川。
“他们说你是牛粪。”周淑婷语气平淡。
“牛粪有营养。”林川看着前面说，“能养花。总比那些只会吐烟的化肥强。”
周淑婷没接话。这十九岁的男生心理素质好得出奇，别人的评价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女生寝室楼下。
周淑婷停住脚，转身看着林川。
“你的qq号多少？我加你。”她拉开单肩包拉链，拿出一款银色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
林川摸了摸后脑勺。
“我没有qq号。”
周淑婷愣了愣。这年头大学生哪有不玩qq的。
“那电话号码呢？”她问。
林川报了一串数字。语速很快，没废话。
周淑婷在键盘上按了几下，把号码存进通讯录。
“好了，记下了。”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我上去了。”
“回见。”林川转身，顺着林荫道往男生寝室区走。
推开寝室的门。
屋里灯光亮着，挺热闹。
于斌站在两张桌子中间，手里攥着个塑料梳子当麦克风，正扯着嗓子嚎《死了都要爱》，跑调了。
李帅躺在下铺，翘着二郎腿，按着手机键盘，估计在给哪个女生发短信。
郝厉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憨笑着给于斌鼓掌。
门一响，三人停下动作。
“川哥回来了。”于斌放下梳子，凑过来闻了闻，“去哪了？开学第一天就夜不归宿。”
“家里有点事，回去看了一眼。”林川走到自己床铺前，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床上。
李帅翻了个身探出脑袋：“你这家里事挺多啊。明天早上八点军训，教官可是国防生，听说狠着呢。”
“明天我去跟教官说。”林川拿过脸盆和毛巾，去水房洗漱。
水龙头哗哗流着。林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上的纱布还有点渗血。他捧起凉水洗了把脸，脑子里盘算着厂房和机器的事。
洗漱完回屋，熄灯号正好响起。
屋里黑了。
几人躺在床上睡不着。于斌开始挑起话题，讨论班里哪个女生长得水灵，猜测明天军训要站多久军姿。
林川没搭腔。他闭着眼，明天还有事要办。
次日清晨。
操场上全是绿色的迷彩服。大一新生按班级列成一个个方阵。
阳光晃眼。教官站在队伍前面，背着手板着脸训话。
“到了这，你们就是兵！兵就要有兵的样子！谁敢给我掉链子，我让他绕操场跑十圈！”
林川站在队伍最后一排。他觉得站在这里纯属浪费时间。厂房没租，机器没买，一堆事等着他拍板。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走出队列。
“报告。”林川走到教官面前。
教官看着他：“什么事？”
“教官，我前天不小心撞到硬物，有点脑震荡。”林川指了指额头上的纱布，“伤口还没愈合。刚才站了一会儿，脑袋间歇性眩晕，犯恶心。”
教官打量着林川。那块纱布透着暗红色的血迹，看着挺唬人。
“有校医院的证明吗？”教官问。
“走得急，没来得及开。”林川看着教官，“您可以按一下，里头还肿着。万一在操场上晕倒，给您添麻烦。”
教官没动手。带军训最怕学生出意外，尤其是头部受伤。真要晕在操场上，他担不起责任。
“行了。”教官摆摆手，“你回寝室待着。不准乱跑。”
“是。”林川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转身往操场外走。
队伍里起了一阵骚动。
于斌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帅：“我靠，这也行？”
李帅挺羡慕：“川哥牛逼啊，第一天就把军训逃了。”
林川顿时成了全班男生的焦点。旁边几个方阵的新生也跟着看，一个个羡慕不已。
隔着三个方阵的经管二班队伍里，张佳怡看着林川的背影。
远处的方阵，周淑婷站在第一排。她看着那个背影，想起昨天他开口借七十万时的笃定，摇了摇头。
回到寝室，屋里空荡荡的。
林川拉开椅子坐下，掏出诺基亚手机，拨通了林大勇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小川！”林大勇的声音震得听筒嗡嗡作响，挺高兴。
“三叔，周叔还在吗？”林川问。
“我正打算中午给你打呢！”林大勇语速极快，“早上八点，周大哥直接给咱们账户转了七十万！真金白银啊！我查了三遍余额才敢信！”
电话那头传来胖子的叫喊声：“川哥！咱们发财了！七十万啊！”
林川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们喊完。
“转完钱，周大哥说回酒店拿东西，要赶飞机回浙省。红军已经去机场送他了。”林大勇接着说。
林川靠在椅背上。周仁康做事痛快。
“行，钱到了，咱们就得动起来。”林川说，“三叔，你今天下午跟胖子去趟城南。找一个废弃的针织厂，具体位置我之前跟你们提过。”
“记得，那个破产的老国企。”林大勇冷静下来。
“对。要求厂房面积够大，能放下流水线。通风和消防必须过关。租金压一压，签长约。”林川敲着桌子，“厂房敲定后，联系哈市那个唐雪。让她帮忙搭线找机器厂家，先订五十台全新的工业缝纫机和裁剪设备。钱直接打过去，要快。拿量压价，告诉她以后我们还要加机器。”
“五十台？”林大勇咽了口唾沫，“这步子是不是迈太大了？”
“不大。老谭的单子吃下来，五十台都不够用。”林川说，“我这几天在学校走不开，外头的事交给你们了。记住，速度要快。”
“你放心。”林大勇拍了拍胸脯，“这事我跟胖子肯定办妥。”
挂了电话，林川翻出周仁康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隐约传来机场的广播声。
“周叔，你怎么没说一声就走了。”林川开口，“我好亲自去送您。”
周仁康在那头笑了一声：“家里有点急事，得赶回去处理。你这小子，跟我还来这套虚的？”
“七十万到账了。这声谢必须得说。”林川说。
“把事办漂亮，就是最好的谢。”周仁康声音严肃下来，“场地和机器抓紧弄。老谭那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等你这边架子搭起来，弄得正规点，我让他亲自带人过去跟你签合同，聊细节。要是搞砸了，我可保不住你。”
“明白。周叔放心。”林川点头。
“行了，登机了。”周仁康说。
“周叔，一路顺风。”
挂断电话，林川把手机扔在桌上。
七十万，五十台机器。
春城服装代工的盘子，他林川要切下最大的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