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球厅里弥漫着血腥味。
“小川……”林大勇声音发颤，眼睛发红。
大潘二潘提着钢管，把台球厅的角落搜了一遍。没找到人。
“走了。”林川靠在台球桌腿上，额头全是冷汗。他看着林大勇，“三叔，别慌。没扎到动脉。”
李帅捂着流血的鼻子爬过来，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叔，川哥是为了救我们……他自己扎的……”
林大勇转头盯着李帅。
“先去医院。”林川打断李帅的话。
林大勇回过神，一把将林川横抱起来。他动作很快也很稳。
“胖子，开路！”林大勇大喊。
一行人冲下楼。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林大勇把林川放在后排座椅上。李帅跟着钻进车厢，用双手按住林川大腿上的衣服。
林大勇拉开驾驶室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金杯车窜上马路。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发动机在轰鸣。
林大勇盯着后视镜，咬紧了牙。
“胖子，大潘，二潘。”林大勇声音发冷，“今晚把手里的活停了。去北街，挖地三尺。把那个黄毛杂种给我翻出来。”
坐在副驾驶的胖子攥紧开山刀，刀背拍在腿上：“叔，你放心。找出来，我卸他两条腿。”
二潘在后排摸出裤兜里的铁指虎，套在手上。
“别去。”林川靠在座椅靠背上，声音不大。
林大勇踩了一脚刹车。车厢里的人往前一栽。
“小川，这时候你别管！”林大勇转过头，眼睛通红，“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三叔。”林川睁开眼，看着林大勇，“咱们是做生意的。为了搞钱。犯不上跟这种地痞换命。”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林大勇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响了一声，“老子当兵退下来，什么没见过？打我可以，谁欺负你，我要谁的命！”
林川看着林大勇发红的眼眶。
林大勇是真把他当亲儿子看。
林川笑了笑。伤口很疼，但他心里踏实。
“三叔，要他的命，不用咱们自己动手。”林川低下头，看着按在伤口上的手，“咱们现在有厂子，有机器。咱们穿上了鞋，不能跟光脚的去泥里滚。”
胖子回头看着他：“川哥，那这亏就白吃了？”
“亏？”林川抬起眼皮，“我长这么大，没吃过亏。”
林川转头，看向旁边的李帅。
“李帅，手机拿出来。”林川开口。
李帅赶紧掏出手机。
“给你妹李依依打。”林川语气平稳，“让她联系今天在场的所有同学。报警。”
李帅愣住了：“报警？可是……黄毛最后放我们走了啊。”
“他放了，事情就没发生过吗？”林川看着李帅，“十几个人，拿着刀和棍子，把重点大学的学生扣在台球厅。索要保护费，不给就打人。这叫什么？”
李帅咽了口水。
“这叫持刀抢劫，绑架勒索。”林川声音冷下来，“这是重罪。”
胖子眼睛亮了。他把开山刀扔在脚下。
“李帅，给同学打电话。统一口径。”林川盯着他，“就说社会黑恶势力持刀绑架大学生。必须让辅导员知道，让学校保卫处知道，让院领导知道。”
李帅赶紧按下号码。
电话接通，李依依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李帅按照林川的交代，把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好！我马上打！”李依依的声音变得坚定。
挂断电话，李依依又拨通了其他在场的学生的号码。
“三叔，你也报。”林川转头看向林大勇，“就说我被黑社会性质团伙持刀捅伤，现在正在去市一院抢救的路上。”
林大勇掏出手机。
胖子在旁边笑了一声，竖起大拇指：“川哥，你这脑子，绝了。这帮孙子惹了重点大学，派出所不把他们皮扒了才怪。”
林川没理会胖子，他从口袋里掏出诺基亚手机。屏幕上沾了血。
他按下王辅导员的号码。
电话接通。
“王导。”林川压低声音，让呼吸听起来急促虚弱，“我是林川。”
“林川？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翻书的声音。
“王导，出事了。”林川停顿了一下，“北街台球厅，一帮社会闲散人员持刀扣了我和李帅还有其他专业的十几个同学。”
电话那头的翻书声停了。
“为了掩护他们走，我挨了两刀。现在在去市一院急诊的路上。”林川语气平缓，“同学受了惊吓，有两个女生吓坏了。我已经让他们报警了。”
“砰！”电话那头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
“你伤在哪？流血多不多！你坚持住！”王辅导员的声音变了调，“这帮王八蛋！反了天了！林川，你别怕，我马上给保卫处和院长打电话！我十分钟后到医院！”
“好。”林川挂断电话。
把手机扔在旁边，他闭上眼睛。
事情闹大了。
在这个年代，重点大学的学生很金贵。十几名大学生被社会团伙持刀扣押勒索，甚至有学生为了救人被捅重伤。
这事一旦报上去，就不再是街头混混打架。这是很严重的刑事案件。
不出十分钟，市局110指挥中心的报警电话会被打爆。十几个不同号码，来自同一所重点大学的学生，报的都是同一个案子。
市局一定会连夜成立专案组。这帮混混，今晚一个都跑不掉。那个黄毛，下半辈子准备在里面踩缝纫机吧。
借势。这才是对付地痞流氓最有效的手段。
金杯车驶入市一院的大门。
急诊科的灯光有些刺眼。
林大勇推开车门，大吼一声：“医生！救人！”
护士推着平车跑出来。林大勇和大潘把林川抬上平车。
林川躺在平车上，看着头顶飞速后退的日光灯管。
大腿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急诊室大门关上。
林大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插在头发里。胖子靠着墙，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走廊尽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王辅导员满头大汗的跑过来。他身后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
“林川呢！林川怎么样了！”王辅导员抓住李帅的肩膀。
“在里面。”李帅指着急诊室的大门，带着哭腔。
带队的警察走上前，拿出一个本子：“谁是报案人？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市里领导高度重视这个案子。请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林大勇站起身。他看着警察，指了指急诊室的门。
“我侄子在里面。”林大勇声音沙哑，“他差点被那帮杂种捅死。”
随后又指了指满脸是血的李帅，说到“这位同学也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