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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第122章 机器的第一只脚-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22章 机器的第一只脚
    上午十点二十分。

    江城大学现代工程训练中心。

    盛夏那几乎能扭曲空气的热浪,被厚重的厂房大门挡在室外。

    巨大的车间内,数控机床的轰鸣声、铣刀切削金属的尖啸声交织在一起。

    江临正静静地站在设备登记台前。

    他背着黑色工具包,右手拎着一个多格透明工程零件盒。

    盒子的不同分区里,分门别类地装着组件。

    几块尚未加工的白色聚甲醛工程塑料坯料,几片泛着哑光的7075航空铝合金连接板,装在密封防静电袋里的微型滚珠轴承,高强度弹簧,薄壁钢片。

    以及几枚表面已经用红色记号笔做过公差标记的定制小齿轮件。

    他的左手,则拿着一叠注着尺寸公差和形位公差的A3工程图纸。

    最上面的一张图纸的右下角,用严谨的工程字体标明了这叠纸的归属。

    【G-01_public_demo_v0.1】

    【Foot contact Assembly (足端接触模块组装图)】

    【material: pom foot pad / pliance layer / sensor seat (材质:pom足垫 / 柔顺层 / 传感器底座)】

    负责登记借用设备的老教师姓刘,平时就喜欢和这些动手能力强的学生打交道。

    他推了推老花镜,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面孔,笑呵呵地问道:“小江啊,你今天还来干粗活?我可是看了新闻了,你不是马上要去国际数学家大会做报告了吗?”

    江临,在签字栏签下名字,地点了点头。

    “家里那台小桌面级数控机床刚性和重复定位都不够,切pom倒不是难,难的是薄壁槽、定位孔和传感器座的相对位置公差保不住。”

    刘老师愣了一下:“我是说那个国际会议的报告,那个线上报告,你不需要准备讲稿吗?”

    “是线上报告没错。”江临将表格递回去,“在家打开电脑就可以做。”

    刘老师看了看他手里的图纸,试探性地问:“那你现在赶工加工这个东西,是报告上用来做物理演示的教具?”

    “不是。”

    江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透明零件盒里那块白色的pom塑料上。

    “这是用于测试的底盘零件。”

    刘老师:“……”

    老教师张了张嘴,最终明智地闭上了。

    他觉得自己如果再继续追问这个底盘零件和数学家大会之间有什么见鬼的联系,只会显得自己像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古董。

    江临办完登记手续,刚刚转身,就看见顾南舟从工训中心那扇巨大的卷帘门外走了进来。

    跟在顾南舟身后的,还有孟澈、尹航和姚思雨三人组。

    这三个人是来找导师陆知行的。

    不过当他们真正站在充满工业粗犷气息的车间里,亲眼看见风暴中心的江临手里拎着一盒五金零件和塑料板时,几个人脸上的表情依然不可遏制的有些不可思议。

    孟澈是第一个没控制住情绪的人:“你真的在这里打螺丝啊?”

    “不然呢,能去哪里?”江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大惊小怪。

    “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关于你的Icm排期已经吵翻天了,你在这节骨眼上不去背稿子,跑来搞这个?”

    “逻辑框架和验证链条都在脑子里,不需要背。”江临将那叠图纸递给距离最近的尹航,“倒是这个G-01的足端模块,因为要解决非结构化地形的缓冲问题,结构比较棘手。”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尹航下意识地接过图纸,低头看去。

    但仅仅看了一眼,他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六足底盘的设计思路,走线和关节受力逻辑,为什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一旁的姚思雨是知道真相,随口帮江临解释道:“当然眼熟了,这不就是b站上那个特别火的六足嘛。”

    “是有点像,我靠,还真是你做的?”尹航喃喃道,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隐秘的高校科研团队,低熵工坊那个账号背后的中之人,其实就是老江你啊。”

    顾南舟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平时也会关注一些前沿的科技动态,当然知道最近在技术圈引起不小波澜的那个关于非周期机械结构的演示视频。

    也清楚外界对于低熵工坊背后究竟站着哪个顶级实验室的诸多猜测。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将那个充满工业硬核气息的神秘Up主,与眼前这个刚刚在纯数学领域投下核弹的少年画上等号。

    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人,名字才刚刚挂上数学界最高殿堂Icm的官网。

    此时此刻,全国的数学圈,高校教师,短视频平台正在为他的四十五分钟报告疯狂解读,激烈辩论。

    而他本人,却背着工具包,站在喧嚣的工训中心里,认真地准备加工一只金属和塑料构成的机械脚。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反差,荒诞到了极点。

    却又在江临那严丝合缝的技术逻辑面前,合理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工训中心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

    两名挂着媒体工作牌的记者,以及一名扛着沉重摄像机的摄像师,正快步走过来。

    这三个媒体人显然是顺着互联网上的蛛丝马迹和校园里学生的爆料,一路打听,精准地找到了江临的下落。

    其中一名留着齐肩短发的女记者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登记台前的江临。

    但因为被门卫阻拦住,只得高声喊道:“江临同学,我们是省台科技频道的,请问可以简单占用您两分钟,接受一下采访吗?”

    负责登记的刘老师眉头一皱,觉得这群媒体太没规矩,正要上前把人赶出去。

    江临却抬起头,看了一眼墙壁上悬挂的电子钟。

    距离他预约的那台精密数控铣床上一位同学完成加工,还有五分钟。

    “可以。”

    记者见状大喜,连声向门卫道谢,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走到江临面前。

    摄像师立刻调整机位,将黑洞洞的镜头对准了这个正处于舆论中心的少年。

    “江临同学您好,Icm官网今天凌晨已经正式公布了日程,确认您将在本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上,作时长高达四十五分钟的特别线上报告。”

    女记者调整出最专业最具亲和力的笑容,语速飞快且富有激情。

    “这个消息目前在国内外学术界和大众层面都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和震动。请问作为一名准大一新生,您此刻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有没有感到压力?”

    这是一个标准的新闻发问模板。

    它预设了受访者的激动、惶恐或者是少年老成的客套。

    不需要什么干货,只需要情绪价值,以满足大众对于国民天才的刻板期待。

    孟澈、尹航和姚思雨立刻噤声,屏住呼吸看着江临。

    江临面对着闪烁着录制红灯的摄像机,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被聚光灯照耀的局促。

    微微思考了半秒,他给出了一句硬得硌牙的回答。

    “如果大家对这件事感兴趣,重点去看论文里的非周期构造方式、局部强迫机制,以及有限状态验证链是如何排除周期铺砌的。”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女记者明显地卡壳了一下,原本挂在嘴边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脑海中准备好的那些诸如天才少年的心路历程,高考状元走向国际舞台的感悟,如何平衡上学与科研等一整套常规话术,在局部强迫机制和有限状态验证链这种艰涩的专业词汇面前,被撞得粉碎,完全接不上茬。

    站在一旁的顾南舟,目光低垂,看了一眼江临手里拎着的那个装着底座和螺丝的透明零件盒,嘴角微小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憋住笑意。

    记者毕竟训练有素,凭借着强大的职业本能,她迅速调整战术,切入下一个看似安全的问题。

    “那您今天一早就来到江城大学的工训中心,是为了借用学校的网络或者场地,来准备这场重要的Icm线上报告吗?”

    江临听到这个问题,低下头,目光扫过自己手里那块尚未成型的塑料坯料。

    “不是。”

    女记者一愣:“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加工一个移动平台的足端组件。”江临如实回答。

    记者足足沉默了半秒钟。

    她下意识地顺着江临的视线,低头看向那个透明的工程盒。

    摄像师也非常上道,镜头立刻向下平移,进行了一个特写推拉。

    在高清镜头下。

    透明塑料盒里,那些毫无学术气息的东西被清清楚楚地拍进了画面里。

    “移动平台?”

    女记者的大脑经历了短暂的短路,声音都有些发飘。

    “基于非周期底层逻辑的,具备环境自适应能力的机器人方向实验样机。”江临补充了一个更严谨的定义。

    记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个回答,对于新闻媒体来说,简直离谱到了家。

    一个即将在国际数学家最高殿堂向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讲解江氏砖的人,此刻却站在江大的工训中心里。

    手里拎着的不是论文,不是手稿,而是一堆机械五金零件。

    并且一本正经地对着镜头宣布,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准备那场能载入史册的报告,而是为了加工一只机器人的脚。

    这种近乎撕裂的蒙太奇画面感,根本不需要后期编导去刻意剪辑和渲染。

    它本身就具备了击穿所有社交媒体算法的冲击力。

    女记者敏锐的新闻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场景,这番毫无波澜的对话,绝对比单纯采访他拿到Icm入场券要有价值得多。

    “您的意思是,除了在数学领域的研究和即将到来的Icm报告,您现在的精力其实是放在机器人制造上,这是您未来的主要研究方向吗?”

    “只是技术落地的其中一个分支环节。”江临的回答依然没有落入她的预设陷阱,“数学只是提供了一种底层的逻辑工具,将理论映射到物理现实中,是一个漫长的工程迭代过程,人生并不是只能在单一的轨道上运行的单行线。”

    这句话,对于没有技术背景的普通记者来说,几乎等同于没有解释。

    但摄像机那闪烁的红灯,已经将这番甚至略带一丝压迫感的话语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两分钟到了。”

    江临看了看时间,没有理会还想继续追问的记者,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中心走去。

    门卫和刘老师适时地走上前,将试图跟进的媒体团队挡在了安全线外。

    摄像师的镜头只能远远地捕捉到最后一个画面。

    那个身形修长的少年,走到一台重型数控铣床前,将一块白色的pom坯料稳稳地放进平口台钳中,动作熟练地开始锁紧夹具。

    郭建业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车间。

    这位平日里总是在材料和加工工艺上要求严苛的老工头,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幽灵一样站在机床旁边。

    他先是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放置在操作台上的图纸,又看了一眼正在对刀的江临。

    “用pom做柔顺层底座?”郭建业粗糙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敲了敲,“这材料虽然自润滑性好,抗冲击,但在切削的时候容易产生内应力变形,你这外轮廓准备留多少加工余量?”

    江临把提前写好的加工程序调出来,又手动改了两处进给和主轴转速参数。

    “粗加工阶段,外轮廓先留0.3毫米的余量。底部和地形直接接触的受力面留到最后精修,避免装夹变形。”

    郭建业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追问说:“那传感器底座那个沉孔呢?”

    “先不压死底孔尺寸,只加工出一个用来微调的游隙槽。等整个足端模块在测试台上跑出第一轮载荷反馈曲线,确认了受力极值后,再决定最终的锁紧位置和紧固件型号。”

    “逻辑很清晰,上机操作吧。”

    郭建业不再多问,退后了半步。

    江临按下启动按钮。

    机床发出沉稳有力的轰鸣。

    高速旋转的钨钢铣刀精准地切入白色的塑料坯料。

    白色的切屑如同雪花般飞溅而出,气管吹出的压缩空气卷走切屑,避免塑料因局部过热而糊在刀口上。

    而在工训中心门外,在远离这台机床的无尽的网络空间里。

    Icm官网那张带有45 min字样的截图,还在以几何倍数持续传播、发酵。

    新闻编辑室里,导播们已经开始疯狂剪辑刚才在工训中心拍摄到的采访片段,一个个极具爆炸性的标题正在被拟定出炉。

    《Icm四十五分钟报告名单公布后,江临现身江大车间:我不准备讲稿,我来加工机器人的脚。》

    《天才的降维打击?破解世界级数学难题后,他转身拿起了铣刀。》

    而在略显嘈杂的中心车间里。

    江临戴着护目镜,冷静地注视着pom坯料那被铣刀一点点剥离的边缘。

    这正在成型的第一件足端组件,体积很小,外形甚至因为预留了测试用的粗糙余量而称不上漂亮。

    但它,将会成为那个在图纸上推演了无数遍的G-01现实复现版本,真正踏在物理世界坚实地面上的第一只脚。

    顾南舟站在几步之外,隔着飞舞的切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内心深处,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虚幻的、抽象的数学世界,正在为了迎接江临的到来而铺设红毯,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等他用那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向全人类解释一块超越时代的纯逻辑之砖。

    而江临本人此刻最关心的,却只是如何将刀具进给速度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好把一块普通的塑料,精准地加工成一台现实机器人的脚底板。

    在这个瞬间,顾南舟突然顿悟。

    他昨晚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幕喃喃自语的那句我都没在Icm上讲过四十五分钟,其实依然是一种局限。

    一种被困在传统学术评价体系里,狭隘的自我感慨。

    真正让人感到可贵的,并不是江临以十八岁的年纪就要去Icm讲四十五分钟。

    而是,对绝大多数数学工作者来说,Icm四十五分钟已经足够写进履历最显眼的位置。

    可在江临这里,它只是时间表上的一个节点。

    甚至不是今天上午最先要处理的事。

    铣刀切削材料的刺耳声音继续在车间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工业节奏。

    机床暂停,主轴停转。

    江临拿起放在一旁的游标卡尺,低头卡住刚刚铣出的槽位,仔细读取了上面的刻度。

    随后,他拿起碳素笔,在图纸右下角的空白处,写下今天的首行加工日志。

    【G-01 Foot pad A1 - pom】

    【现实复现,物理验证:第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