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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第132章 盛夏分野-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32章 盛夏分野
    三十日一大早,张秀芬把行李箱检查了三遍。

    第一遍,是按她自己列的小纸条。

    换洗衣服、牙刷牙膏、纸巾、干净毛巾……

    第二遍,是她把东西重新拿出来,又按照使用频率一层一层放回去。

    最上面是那件被她熨了好几遍的白色衬衫。

    张秀芬把衣领又捋了一下,像是怕行李箱合上之后,里面那一点点褶皱会影响儿子站到那些大人物面前的样子。

    第三遍,则完全是出于一个母亲无法抑制的不放心。

    她打开药袋,看了一眼退烧药、肠胃药,又把一小盒藿香正气液塞进夹层里。

    江临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她弯腰翻箱子的背影,没有出声催促。

    客厅里的吊扇慢慢转着。

    七月末的江城,空气里带着雨后没有散尽的潮气。窗台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发亮,楼下传来卖菜小贩拉长的吆喝声,隐约还能听见哪个邻居家电视里早间新闻的声音。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到和他即将前往的地方,像是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张秀芬终于把行李箱拉链拉上,又用手掌在箱面上按了按。

    “身份证带了没有?”

    “带了。”

    “手机充电器呢?”

    “带了。”

    “大会那边有人接你吧?”

    “会务组发过消息。”

    “到了酒店先给家里发个消息,别嫌麻烦。吃饭也别凑合,人家会议忙归忙,你自己得知道照顾自己。南京这几天热,别一出去就喝冰的,肠胃受不了。”

    “嗯。”

    江临点头。

    张秀芬看了他一眼。

    其实她还有很多话想说。

    可这些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都被她咽了回去。

    江临已经不是需要她每天催着吃饭的高三学生了。

    他还是她的儿子。

    却也已经成了她看不太懂的人。

    张秀芬低头,把行李箱拉杆提起来,推到江临手边。

    “路上注意安全。”

    江临接过箱子。

    “我走了。”

    “到了记得发消息。”

    “嗯。”

    门关上之前,张秀芬还站在玄关里,扶着门框,目送他走进楼道。

    老小区的楼道里有一种陈旧潮湿的气味。

    最近雨比较多,二楼到三楼之间的墙皮起了几处鼓包,灰白色墙面上浮着浅浅的水印。

    楼梯转角堆着邻居暂时没来得及扔掉的纸箱,上面印着某个电饭煲品牌的图案。

    江临提着行李箱下楼。

    他走到单元门口。

    推开铁门的一瞬间,外面的阳光忽然亮堂起来。

    江临刚迈出去,就看见蒋瑶从小区门口走进来。

    她手里拎着一杯冰镇果茶,肩上背着一个白色帆布包,头发简单扎起。

    卸下高考的重压,她整个人透着属于准大学生的清爽与雀跃。

    两人打了个照面,都停顿了一下。

    蒋瑶的视线落在他手边的行李箱上,先开了口:“要出远门?”

    其实她知道他的行程,可真见到他拉着箱子站在楼下时,那种感觉又和看新闻完全不同。

    “嗯,去趟南京。”江临停下脚步。

    “去参加那个Iccm大会?”蒋瑶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点。

    可Iccm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显得有些生涩。

    毕竟那是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那里面会有很多院士、教授、海外名校学者。

    是她从未涉足的领域。

    而江临也不是去旁听,不是去见世面,而是以特殊的身份被邀请过去。

    “对。”江临点点头,态度温和,却并没有顺着话题多做解释的意思。

    场面短暂地安静下来。

    远处有孩子踩着滑板车从楼道前冲过去,轮子碾过地上的积水,溅起一小片水花。

    小区门口的保安坐在岗亭里翻报纸,电风扇对着他呼呼地吹。

    梧桐树上的蝉声一阵高过一阵,把这短暂的沉默衬得格外清晰。

    蒋瑶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感到有些失落。

    收到清华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其实偷偷高兴了很久。

    母亲拍照发亲戚群,父亲难得开了一瓶啤酒。

    班主任给她打电话,说她没有辜负自己这些年的努力。

    那些夸奖、祝福、羡慕,像盛夏里的焰火,短暂而明亮地照亮了她整个十八岁。

    她也曾设想过开学之后的画面。

    在未来的水木清华里,两人或许会在某个讲座上碰面,或许会在图书馆门口偶然遇见,还能像以前在小区里那样,讨论一道题,聊一门课,偶尔开一两句玩笑。

    至少在她最初的想象里,他们还是站在同一条路上的人。

    只是一个跑得更快,一个跟得很吃力。

    可此时此刻,站在这盛夏的阳光里,她才猛然醒悟。

    同样的录取通知书,对她来说是十二年寒窗苦读的最高奖赏,是她从普通的人生轨迹里拼出来的一张入场券。

    但对江临来说,那似乎只是一张顺手拿到的纸。

    甚至不算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毕竟他甚至还没有踏入大学的校门,就已经走进了另一个更宏大更深奥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有Icm,有Iccm,有她看不懂的前沿理论,有陶哲轩、丘成桐,有那些只在新闻和教材脚注里出现过的名字。

    有她悄悄下载下来,却连摘要都读不顺的论文。

    他们确实在这个夏天都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

    但也正是在这个夏天,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远到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光年之外。

    蒋瑶原本还想问他要不要加入清华新生群。

    想问他开学要不要一起从江城出发。

    甚至想半开玩笑地说一句,以后去了清华,还请江同学多多关照。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卡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它们都太轻了。

    于是她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笑容很克制,也很体面。

    “那,祝你一路顺风。”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开学见。”

    “谢谢,开学见。”

    江临看着她,微微颔首,拖着行李箱,和她擦肩而过。

    直到江临的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蒋瑶才慢慢收回目光。

    属于他们这一届高三生的夏天,在这一刻,大约的确是真正结束了。

    ……

    列车启动。

    窗外的江城在速度拉起之后迅速后退。

    灰白色居民楼,城郊厂房,闪过的高架桥墩,河道边潮湿的芦苇,大片大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屋顶,全都被压缩成一道道连贯的线条。

    江临把行李箱放好,坐到靠窗的位置。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电脑,连上手机热点,开始处理梁知夏发过来的日报。

    低熵工坊最近几天的事务,比外界看到的更密集。

    除了恒泰那边,还有几所高校实验室发来闭门交流申请,其中一家明确提出,希望低熵工坊能提供足端接触状态机的脱敏报告,用于非结构化地形机器人课程案例。

    ……

    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列车缓缓驶入南京南站。

    车窗外的站台在速度逐渐降低的过程中,从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线条,慢慢凝成了具体的人影、立柱、广告牌和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旅客。

    江临合上笔记本,装进背包,站起身。

    列车门打开,热气扑面而来。

    南京的夏天,比江城更闷更热。

    空气像是刚从蒸笼里取出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湿热感,钻进领口,让人还没走几步,后背就开始发黏。

    江临拖着行李箱走出车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大会会务组发来的消息。

    【江临老师您好,接站志愿者已在南京南站北广场b2出口等候,手持第九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蓝色接站牌,请您出站后联系工作人员。】

    江临看着江临老师四个字,微微一愣。

    每一个称呼都像是从不同方向递过来的一枚标签,试图把他固定在某个社会位置上。

    让他有种割裂感。

    不过他对称呼这东西一贯是不怎么在乎的。

    顺着人流往出站口走。

    南京南站的人流密度很高。

    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滚轮声、孩子的哭闹声和手机外放的短视频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大型交通枢纽特有的喧嚣。

    身边大多是普通旅客。

    带孩子来旅游的一家三口,父亲一手拖着箱子,一手抱着一个睡着的小女孩。

    拎着电脑包、脚步匆忙的商务人士,一边走一边对着耳机说下午三点前必须把合同发出来。

    也有几个明显同样是来参会的年轻人。

    他们身上有一种很容易辨认的学术气质。

    其中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正低头看pdF。

    他似乎正在和身边同伴讨论什么,嘴里说到finite-state verification的时候,余光扫过江临的脸,整个人忽然顿了一下。

    他抬头。

    视线落在江临身上。

    短短半秒之后,那种确认感从他眼底浮了出来。

    男生下意识推了推眼镜,脚步慢了半拍。

    江临没有停。

    男生也没有立刻出声。

    直到江临走远,身后才传来压得很低的一句。

    “那个是不是……”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

    “好像是江临。”

    ……

    江临穿过出站闸机,走向b2出口。

    北广场上人更多。

    烈日被站前广场巨大的棚顶削弱了一些,但热浪依旧从水泥地面反上来,像一层看不见的潮水。

    出租车排队区前站着长长一列人,网约车上客点不断有人低头看车牌,远处有志愿者举着不同会议、夏令营和旅行团的接站牌。

    一个穿着大会志愿者蓝色马甲的女生站在出口外。

    她手里举着蓝白色接站牌。

    江临朝她走过去。

    女生原本正在低头看手机上的接站名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瞬。

    “江,江临老师?”

    声音里带着无法完全压住的卡顿。

    好吧,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时,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可会务组名单上就是这么写的。

    江临点头。

    “你好,我是江临。”

    女生胸前挂着蓝底志愿者证,右下角压着东南大学的校徽。

    姓名:唐悦。

    东南大学数学系,硕士研究生。

    唐悦显然提前做过功课,也显然没有完全做好心理准备。

    毕竟在网络、论文首页、Icm报告截图和新闻照片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人,突然拖着一个普通黑色行李箱,站在她面前,这件事多少有点失真。

    照片里已经很年轻了。

    真人站在面前时,那种年龄感却更加直接。

    不是少年天才被报道时常见的那种经过包装后的年轻,而是模样还没有完全脱离高中生气息的十八岁。

    肩线清瘦,行李箱普通,背包侧袋里还插着一瓶矿泉水。

    不过唐悦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连忙伸手想接他的行李箱。

    “江老师,我帮您拿吧。车在那边,咱们住的紫金山庄就是本届大会的主会场,组委会统一安排入住。您下午两点半之后随时可以去大堂报到处领材料,今天是报到日,没有统一的集体活动,您累的话可以直接休息。”

    “不用麻烦,我自己拿就好了。”

    江临把行李箱轻轻往身侧带了一下。

    唐悦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好的好的。”

    她立刻切换成工作状态,带着江临往停车点走。

    一路上,唐悦明显很想说点什么。

    她想问tile J论文里的边界状态压缩是不是真的可以推广到更高维构造。

    想问他在Icm报告最后提到的pFR和marton,到底是不是已经有了完整路线。

    但她最后一句都没问。

    因为会务组培训时反复强调过,不要追问嘉宾私人行程,不要打探未公开安排,不要制造额外社交负担。

    尤其是江临。

    组委会内部对这个名字的备注,比其他参会者多出一行红字。

    【请严格按照普通受邀参会者流程接待,不做额外宣传,不提前泄露任何未公开日程。】

    车是一辆黑色商务车。

    司机帮忙打开后备箱,江临把行李箱放进去,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

    城市的热浪被空调声隔在外面。

    车辆驶离南京南站,进入高架。

    窗外的楼宇、绿化带、指示牌和远处隐约起伏的城市轮廓不断向后退去。

    唐悦坐在副驾驶,低头核对接待表。

    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专业一点,却还是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江临没有看手机,也没有闭目养神。

    他只是望着窗外。

    神情很安静。

    不像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格会议的年轻人,没有明显的兴奋,也没有被关注后的紧张,更没有那种刻意压着的骄傲。

    他安静得像是正从一个问题过渡到另一个问题。

    唐悦忽然想起导师说过的话。

    “真正做出东西的人,到了会场反而不一定兴奋。因为别人看见的是结果,他脑子里还压着一堆没解决的问题。”

    当时她并不完全理解。

    现在似乎懂了一点。

    车辆下高架,驶入一条树影浓密的陵园路。

    道路两旁的悬铃木枝桠交叠,成排的蓝白色道旗从枝叶间垂下来,左侧印着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与东南大学的联合标识,右侧是大会的中英双语全称。

    第九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

    the 9th International congress of chinese mathematicians.

    旗帜沉在闷热的空气里,只有边角被穿堂风掀动一小截。

    这不是公众视野里最热闹的场面。

    没有红毯,没有粉丝,没有闪光灯。

    但对于数学界来说,这些道旗意味着另一种秩序。

    意味着全球华人数学家在南京汇聚。

    意味着报告厅、分会场、闭门讨论、茶歇间的随口一问,都可能成为未来几年某个方向的隐形分水岭。

    车辆缓缓驶入南京紫金山庄。

    唐悦回头。

    “江老师,到了。您先办理入住,下午我再带您去会场报到。”

    “好。”

    江临下车,取出行李箱。

    作为本届大会的核心接待酒店紫金山庄,此时的大堂里已经能看见许多在论文首页、会议海报和学术新闻里出现过的名字。

    报到台的背景板上,大会会徽与东南大学校徽并排陈列。

    旋转门外,穿着白衬衫的工作人员正在引导车辆。

    门内的冷气和谈话声一起涌出来,在大理石地面上缓缓流动。

    休息区的沙发上,前台旁,签到台附近,随处可见三两成群的学者。

    有人用普通话交谈。

    有人说粤语。

    有人说带着明显北美口音的英语。

    有人夹杂着法语、德语和英文数学术语。

    江临拖着行李箱,踏入旋转门。

    就在他进入大堂的那一刻,前台旁边一个正在和同行说话的中年学者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江临脸上。

    很快,又有第二个人好奇地看了过去。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

    江临提着行李箱走到大厅一侧专门设立的大会报到台。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他本人,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名单。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职业微笑也出现了很轻微的停顿。

    随后恢复正常。

    “江临老师,欢迎参会。”

    江临把身份证递过去。

    “谢谢。”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递出房卡、分早中晚餐的餐券,还有一个厚实的蓝白帆布资料袋。

    袋身印着大会会徽与承办方落款,里面装着合订本会议日程手册、参会出行指南、上下两册的参会论文摘要集、两包备用医用口罩,最底下压着一支印着大会标识的黑色按动签字笔。

    资料袋最上面,放着一条藏蓝色挂绳的胸牌。

    江临拿起胸牌。

    透明卡套里是白底卡片,左上角印着本届大会的几何形会徽,姓名栏用加粗宋体印着:江临 Jiang Lin

    下方是稍小一号的衬线字体。

    Invited participant?受邀参会者

    卡片最底端还有一行极淡的防伪底纹,是本届大会的专属设计。

    “江老师,电梯在这边。”

    唐悦在旁低声提醒。

    江临点头,拖着行李箱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刚好有两位学者出来。

    其中一人看见江临,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但他最终只是微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江临回以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抵达十七楼。

    提示音响起。

    门开了。

    走廊安静,地毯柔软,尽头的窗户外是一片被夏日阳光照得发白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