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第134章 万众侧目-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34章 万众侧目
    三十一日凌晨,金陵上空积攒了数日的阴云终于不堪重负,降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将连日来盘踞的憋闷与黏滞的湿热尽数洗刷干净。

    日出时分,风停雨歇。

    窗外,紫金山的山林苍翠欲滴,被雨水冲刷过的叶面在晨光里泛着极浅的亮色,连带着照进房间的日光都变得通透而柔和。

    江临六点准时起床,洗漱,取出行李箱里的衣服。

    一件款式最基础的白色衬衫,以及一条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裤。

    在酒店二楼吃过早餐后出门,酒店大堂已经不再像昨晚那般安静。

    往来皆是西装革履或穿着休闲衬衫的学界人士。

    有人手里拿着打印好的开幕式议程单,边走边快速扫视。

    有人正与同行讨论着今日的重磅报告安排。

    也有人在电梯口偶遇多年未见的旧友,短暂地握手寒暄,压低声音交流着近况。

    学术盛会那种特有的热闹与期待,在雨后的清晨一点点弥漫开来。

    电梯抵达一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唐悦已经等候在门外。

    今日,她换下了前几天穿的那件基础款蓝马甲,换上了一套统一的白色会务正装,胸前佩戴着显眼的工作证。

    见到江临,她眼底那点小兴奋依旧难以掩饰,但很快被严谨的职业态度覆盖。

    不过她严格恪守着会务纪律,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上前小半步,保持着一个礼貌而尊重的社交距离,微微欠身。

    “江老师,早上好。开幕式八点四十开始入场,九点准时开始,请允许我带您前往特邀嘉宾的专属坐席。”

    “麻烦了。”江临微微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酒店大堂,沿着那条熟悉的玻璃连廊走向主会场。

    雨后的中式园林里,草木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很是清爽。

    主会场那座恢弘的无柱大厅里。

    成百上千个座位满满当当,这里几乎囊括了海内外华人数学界相当一部分重量级人物,以及各大高校的核心研究力量。

    前排是特邀嘉宾席位。桌面上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桌布,白色的骨瓷茶杯、矿泉水、会议手册以及烫金的名牌,摆放得一丝不苟。

    每一张名牌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在学术界如雷贯耳的名字,代表着一串被反复引用的论文、定理、教材与学术谱系。

    中间是各大高校的教授、研究员、杰青和长江学者。

    后排则是朝气蓬勃的青年参会学者、博士后,以及部分受邀而来的中央和地方主流媒体记者。

    舞台背景是第九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的巨型主视觉画面。

    深蓝色的基调庄重而深邃,无数几何线条与抽象的数学符号在背景中若隐若现,仿佛宇宙深处的星轨。

    全场灯光柔和,虽然人多,但秩序井然。

    除了低低的交谈声,听不到任何喧哗。

    唐悦引着江临,顶着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径直走向前排的嘉宾区。

    最终,在第二排偏中央的一个位置前停下。

    这个位置异常靠前。

    它紧邻着一众满头银发的资深院士与挂着顶尖名校头衔的资深教授的坐席。

    在论资排辈极为隐晦却又极其严格的学术界,座位的排布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空间具象化。

    能坐进前三排的,通常不是在某个方向上开枝散叶的资深学者,就是已经用成果越过资历门槛的极少数年轻人。

    “江老师,您的座位在这里。”

    唐悦指了指桌面上写着【江临】二字的名牌。

    “手边有同声传译耳机、纸质版的详细议程和大会纪念手册。另外,开幕式结束后,请您暂时留在原位等候,会务组会有专人另行引导您进行后续流程。”

    她顿了一下,又轻声补充了一句:“我就在会场右侧的二号侧门待命,您随时可以呼叫我,任何需求都可以。”

    “好,辛苦你了。”江临温声答道。

    唐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江临拉开座椅坐下。

    周遭,一个又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从身边经过。

    有人特意停下脚步,走过来与他握手,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与结交之意。

    有人隔着座位朝他点头致意,脸上挂着友善的微笑。

    当然,也有更多的人,只是在经过时短暂地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夹杂惊讶好奇。

    毕竟,坐在这个区域的,绝大多数都是经历了岁月与无数枯燥课题蹉跎的中年甚至老年学者。

    像他这样年轻得甚至还带着几分高中生青涩的面孔,在这个充满学术威压的区域里,实在是有点扎眼。

    上午九点整。

    随着主持人走上舞台,全场的灯光暗下三分,第九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开幕式,正式拉开帷幕。

    致辞环节一个接着一个,按照既定的行政与学术规格依次进行。

    东南大学校长的欢迎辞,清华大学代表的学术展望,江苏省领导的区域科技发展宏图,南京市领导的城市文化底蕴介绍,以及教育部高层通过视频发来的殷切寄语。

    江临安静地听着。

    倒没有在长篇的行政致辞时露出不耐烦或是低头看手机的神情。

    在废土待久了,工程线做久了,他比很多纯数学背景的人更清楚现实的逻辑。

    学术场域,从来不只是由黑板上的粉笔字、论文里的公式和纯粹的证明构成的。

    一个如此庞大如此高规格的大会,能够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顺利召开。

    一批在海外卓有成就,甚至已经拿到了终身教职的学者,能够借此机会买机票飞回来交流。

    一批尚未出名却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能够获得资助,坐在前排被世界正式看见……

    这所有一切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是行政组织、学术机构、财政预算、会务系统和长期科研平台共同托起来的。

    数学,作为自然科学的皇冠,当然最终只承认证明,只承认逻辑。

    但数学家不是神,数学家是活生生的人,是活在现实世界里的。

    他们需要实验室,需要超算资源,需要研究经费,需要解决住房与家属安置。

    现实世界,不可能只靠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和几行证明来运行。

    所以他没有不耐烦。

    那些看似离证明很远的环节,其实也是证明能够被听见的现实条件。

    开幕致辞结束后,流程顺理成章地进入了今天的重头戏,也是所有媒体和参会者翘首以盼的环节。

    颁奖环节。

    如果说前面的致辞是铺设在海面上的繁花,那么此刻,那些宏大的铺陈仿佛退潮的潮水般迅速向后退去。

    着名数学家郑绍远教授走上台,开始介绍评奖情况。

    江临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前,先听到了一个在华人数学史上如雷贯耳的名字。

    杨乐。

    Iccm数学贡献奖。

    这是本届大会为了表彰历史性人物,首次设立的重磅奖项。

    它的分量之重,超越了一般的学术突破奖。

    主持人宣读着颁奖词:“该奖项旨在授予那些在数学科学领域成就卓着、德高望重,并为华人数学事业攀登高峰作出终身杰出贡献的领袖数学家。”

    大屏幕上光影流转,出现了杨乐院士跨越几十年的黑白与彩色照片,以及简要却重如泰山的生平介绍。

    这不属于热搜年代那种动辄引爆全网的天才叙事,也不是凭一篇横空出世的论文就能骤然声震学界的传奇章节。

    但会场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杨乐院士满头白发,步履虽然已经有些蹒跚,但脊梁依然挺直。

    他是在那个基础科研条件简陋到令人发指,连查阅一篇国外的最新文献都要费尽周折,甚至需要手抄的年代,依然凭借着一腔孤勇和绝顶的聪明才智,将自己的一生倾注在函数论、值分布理论的深耕,以及中国数学教育体系艰苦建设之中的那代人。

    黄卫、丘成桐、黄如,三位在学界政界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重量级嘉宾,共同上前,微笑着为杨乐颁奖。

    台下,媒体席的闪光灯亮成一片,如同盛夏的白昼。

    老人双手颤巍巍却极其稳当地接过沉甸甸的奖牌和烫金证书,缓缓转身,面对台下上千名晚辈。

    掌声再次如汹涌的潮水般涌起,几乎要掀翻场馆的穹顶。

    江临端坐在第二排,目光专注地看着这一幕。

    他从未有过那么一刻,能有此刻这么清晰这么具象地意识到,自己今天要领取的那枚单砖非周期铺砌的金奖,并不是一颗孤零零从天而降的陨石。

    它落在一条很长很长,沾满了前人汗水与心血的历史链条上。

    是因为前面有像杨乐院士这样的人,用一生的时间、用磨破的衣袖和熬白的头发在荆棘中铺路,后面才会有他江临这样的人,在十八岁这样青春肆意的年纪,被允许,被接纳,被推举着站到这里,去摘取那颗璀璨的星辰。

    老人家没有过多地回忆自己当年的苦难与辉煌。

    谈的更多的是台下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谈的是当前中国数学人才培养面临的困境与希望,谈的是在这个风云变幻的国际局势下,中国数学必须,也只能走出一条自立自强的路。

    江临听得很认真。

    有些人把重视年轻人挂在嘴边,只是出于行政惯例的场面话,下了台便将其抛之脑后。

    但有些人说年轻人,是因为他真的把几代人的名字,几代人的命运、甚至整个国家数学的未来,都深深地看在眼里,刻在心上。

    ……

    数学贡献奖颁发完毕,全场的气氛已经被推向了一个高潮。

    万众瞩目的Iccm数学奖。

    在华人数学界,它的分量几乎不需要额外解释。

    会场里因为各种压抑着的兴奋与紧张,有了一瞬间轻微的骚动。

    大屏幕上的页面瞬间切换,蓝白色的背景中,浮现出Iccm medal of mathematics那行充满质感的烫金英文字样。

    主持人用沉稳有力的声音宣读:“本届Iccm数学奖金奖获得者——丁剑。”

    掌声雷动。

    坐在中间席位的丁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扣好西装纽扣,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舞台。

    大屏幕上开始快速滚动介绍他的主要学术贡献。

    概率论,数学物理,K-SAt随机约束问题的精确阈值,带随机扰动的伊辛模型,二维刘维尔量子引力度量的存在性及其性质,带伯努利位势的安德森局域化问题。

    这些词汇对于大众来说,宛如天书般艰深晦涩。

    它们不像单砖问题那样,能够被一张直观的几何图形、一段拼图视频或是一句通俗的解释带进普通人的理解范围。

    但在数学共同体内部,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它们当中的每一个,都不是轻飘飘的成果标签。

    数学里的这些冷僻词汇背后,是多年无人能够推进的学术障碍,是现有技术工具的极限,是一个研究方向里,无数顶尖大脑试过、失败过、最终被迫绕开的坚硬绝壁。

    而丁剑,就是那个正面凿穿了绝壁的人。

    丁剑走上台。

    丘成桐与菲尔兹奖得主考切尔·比尔卡尔共同为他颁奖。

    金质奖章与烫金证书被郑重地交到手中。

    丁剑站在麦克风前。

    谈到了科研探索中那些看不见光亮的迷茫与困境,谈到了这枚沉甸甸的奖牌,在未来某一天再次遇到难以逾越的数学困难时,或许能成为一种支撑自己不至于崩溃的精神鼓励。

    也谈到了希望自己的这些微小工作,能为后来者在攀登高峰时,提供一点微薄的养分与踏脚石。

    江临觉得这个说法极好。

    奖牌从来不是证明的终点。

    它更像是在人生的某个特定阶段,把一个人曾经蹚过的泥泞、走过的路,短暂地凝固成一块金属。

    为了在以后真正面临绝境,自我怀疑的时候,能拿出来看一眼,提醒自己曾经没有退却过。

    丁剑致辞完毕,鞠躬下台。

    会场里的掌声尚未完全落尽,余音还在穹顶盘旋。

    很多人原本以为,金奖环节至此已经结束。

    媒体记者们已经开始低头编辑发送丁剑获奖的快讯。

    然而,台上的主持人并没有宣布进入银奖的颁发环节。

    他低头,用带着几分压抑着激动的停顿,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红色的台卡。

    不少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嗡嗡的低语声逐渐消停下来。

    “各位同仁,经本届Iccm数学奖评审委员会的多次特别审议与最终投票决议。”

    主持人的声音重新响起,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本届金奖,将同时授予另一位年轻的数学工作者。”

    会场里再次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

    “年轻的数学工作者?”

    “谁,舒宇,还是张维?”

    主持人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度:“以表彰其在单砖非周期铺砌问题上,所做出的具有历史突破性贡献的工作。”

    嗡!

    年轻数学工作者,单砖非周期铺砌,突破性贡献,这三个标签放在一起,已经不需要任何人再去猜测了。

    顾南舟原本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正在低头翻看厚厚的会议手册。

    听到这句话,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前方。

    林照野坐在南京本地学者席位那一侧。

    听到主持人的声音,他的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震惊,而是停顿。

    主持人的宣读词如同连绵的春雷般在大厅内回荡。

    “评审委员会认为,该成果虽然完成时间极近,但其解决的问题本身具有长期的开放性。其证明过程已通过多个独立学术团队的关键核验,并在Icm特别报告中接受了国际同行的公开质询。江临关于tile J的工作,不仅给出了人类历史上首个单一几何形状的非周期铺砌构造,更发展出了局部强迫、替代层级与机器可核验证明相结合的一套清晰而完整的理论方法。这套方法,为未来的平铺理论与离散几何开辟了崭新的道路。”

    大屏幕骤然亮起。

    一张没有任何修饰的证件照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

    照片里的少年神情平静,眉眼干净澄澈,还带着浓厚的学生气。

    这张脸,如果放在高考考场的门外,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违和。

    但此刻,它出现在了代表华人数学界最高荣誉的大屏幕上。

    而照片旁边配注的文字介绍,则比这张年轻的脸庞更加震撼人心,甚至带着些许魔幻现实主义的色彩。

    【江临】

    【江城七中】

    【独立研究者】

    核心贡献:提出tile J边界压缩全新构造,构造并证明首个单一非周期铺砌原型,建立完整的局部强迫层级与边界分类验证框架,解决长期悬而未决的单砖非周期铺砌问题。

    一瞬间,整个能容纳千人的主会场都安静极了。

    不是没有掌声,而是太多人在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可是金奖。

    不是鼓励年轻人的银奖。

    不是安慰性质的优秀论文奖。

    更不是那种带有青年提携性质的特别表彰。

    而是代表着华人数学界最高荣誉之一的Iccm数学奖金奖。

    下一秒,掌声像被积蓄已久的洪流冲破闸门,震耳欲聋。

    后排的青年学者们犹如触电般猛地坐直了身体,有几个甚至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用力地拍打着手掌。

    媒体席上开始出现压低声音却极其密集的询问声。

    “江临?”

    “他不是作为嘉宾来参会的吗?”

    “他竟然是今年的金奖得主?”

    ……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他们的问题。

    这份显然经过反复权衡,直到最后一刻才被严格保密的官方名单,在这一刻才刚刚揭晓。

    在场的绝大多数学者,和那些快要发疯的媒体记者一样,直到主持人的声音落下,直到看到大屏幕上那三个刺眼的标签,才知道这个堪称华人数学界地震的震撼消息。

    顾南舟在听到那个名字时,甚至忘了自己手里还紧紧捏着那本会议手册,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林照野则坐在原位,慢慢地用力鼓掌。

    在如潮的掌声中,他脑海里浮现的,根本不是大屏幕上那张夺目的证件照。

    而是会议室里那张长桌。

    是江临安静地坐在桌子尽头,面对他和邵明棠近乎刁钻的连环追问时,那种滴水不漏的从容与平静。

    也是在讨论论文署名时,江临执意要把所有参与验证的人的名字列进作者栏,又被他们这群老家伙毫不客气地严词拒绝的场景。

    聚光灯的白色光束落在了第二排嘉宾席上。

    江临微微颔首,在全场瞩目中站起身,沿着铺着红地毯的通道走向舞台。

    少年身形清瘦,步伐稳健,浑身上下透着超越年龄的淡定与从容。

    仿佛此去不是去领一个大名鼎鼎的奖项,而只是去黑板前解开一道早就烂熟于心的方程。

    从获奖人席到主席台的距离,其实不过二十几步而已。

    但这二十几步,跨越了世俗对年龄的偏见,跨越了学历的鸿沟,直接踏入了真理的殿堂。

    在今天,似乎被会场里上千道视线共同拉长了。

    摄像机纷纷将镜头推近。

    两侧媒体区记者的快门声变得前所未有的密集。

    主席台上,丘成桐先生双手交叠,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步步走近自己。

    老人家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与笑意,和蔼可亲中透着一种对华人数学界终于后继有人的巨大欣慰。

    江临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走到舞台中央。

    丘成桐与菲尔兹奖得主比尔卡尔一同走上前。

    两位在当代数学界拥有极高声望的人物,郑重地递上那本红色的天鹅绒证书与金色的奖章。

    金质奖章沉甸甸的。

    正面,用精湛的工艺刻着本届大会极具几何美感的抽象会徽。

    背面,则是Iccm数学奖的铭文,以及新刻上去的“Jiang Lin”拼音。

    “恭喜你,江临。”丘成桐的声音透过领夹麦,清晰地传遍全场,“你做出了非常出色的工作,华人数学的未来,在你们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身上。”

    “谢谢丘先生,谢谢比尔卡尔先生,谢谢评审委员会。”江临微微欠身,双手接过这份沉甸甸的荣誉。

    奖章入手的那一刻,比他预想中还要略沉一些。

    仿佛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一块高纯度的金属,而是整个数学界对他的期许。

    三人并肩站立,面向台下。

    镜头定格的瞬间。

    台下的掌声犹如惊涛拍岸,持续了很久很久,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江临转过身,面向全场。

    在璀璨夺目的舞台灯光下,他微微眯起眼睛,终于清晰地看清了主会场里那一张张面孔。

    有满头银发的年长学者,有正值当打之年的青年教授,有眼神狂热的博士生,有他认识的人,也有他完全不认识的人。

    林照野坐在靠中间的位置,隔着薄薄的镜片,目光安静而欣慰,像看着一件自己参与打磨的艺术品终于大放异彩。

    而在更远的后排,有不少年轻学生正高高举着手机,试图记录下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掌声渐渐平息。

    主持人用手势示意江临可以发表获奖感言。

    江临走到立式话筒前,微微调整了一下高度。

    “感谢Iccm数学奖评审委员会,感谢大会组委会,也感谢所有参与江氏砖论文核验与讨论的老师和同行。”

    第一句话,非常标准且挑不出毛病的开场白。

    但从第二句开始,会场里的注意力明显又集中了一分。

    “单砖非周期铺砌问题,从来不是一个只属于某个人的私人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吸引了全世界许多优秀的数学家、计算机科学家甚至业余爱好者的努力。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碰巧捡到了那把钥匙。”

    台下鸦雀无声。

    “而一个数学证明的真正成立,从来不是因为作者本人在主观上有多么坚信它成立。”

    “而是因为它经得起别人不相信,甚至经得起别人带着最尖锐的怀疑去检查。”

    江临停顿了半秒,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能站在这里,我尤其要感谢顾南舟教授、林照野教授、邵明棠教授和陆知行教授。在论文最早期的验证阶段,他们顶着巨大的压力,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容了我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帮助我把很多原本只适合我自己阅读的跳跃性证明片段,用严谨的数学语言,整理成了同行都可以复核的严密形式。”

    顾南舟在台下低头笑了一下。

    林照野则轻轻呼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

    “感谢我的父母,和一路上教导过我的老师们,感谢陈彦师兄。很多人习惯把重大的数学成果,孤立地描述成某种从天而降的天赋。但事实是,一个人能够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坐下来,不被打扰地花很长时间去做一件极难的事,他的背后,一定有许多人默默撑起了一把伞,提供了许多看不见的支持。”

    江临停顿了片刻,看了一眼手里的金牌。

    “对我来说,这枚奖牌不是一个句号。”

    主会场里,原本放松了些许的气氛再次一凝。

    “它只是一扇已经打开的门。”

    会场里诡异地静了半秒。

    “数学,不因为一个人的年龄而降低标准,也不因为一个人的年龄而拒绝证明。它最终承认的,仍然只有逻辑本身。”

    “谢谢。”

    江临后退半步,向台下微微欠身鞠躬。

    掌声再次雷动而起。

    接下来的颁奖流程继续进行。

    Iccm数学奖银奖获得者依次被邀请上台。

    他们来自不同的研究方向,有着各自完整而艰深的研究轨迹:几何分析、概率、复几何、偏微分方程、数学物理。

    江临坐在位置上,认真听着每一位获奖人的介绍。

    如果说外面的媒体注定会把镜头集中在他这个最醒目的异常点上,那么真正坐在这里的人都明白,一届数学家大会的厚度,绝对不是由某一个人撑起来的。

    它是许多个未解之谜,许多个冷门方向,许多年甘于寂寞的累积。

    所有颁奖环节结束,开幕式临近尾声,所有获奖者被邀请上台合影,会场进入短暂的阵型调整时,江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是母亲张秀芬发来的微信。

    【我和你爸都看见了。】

    江临看着这句话,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台上,几名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正在高效地引导获奖者们站位。

    丁剑站在他旁边,杨乐院士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丘成桐先生与几位颁奖嘉宾、教育部领导则簇拥着站在周围。

    江临按照工作人员的提示站好,那枚沉甸甸的金质奖牌拿在手里,红色的证书展开到胸前。

    摄影师在台下挥着手大喊:“看这里,三,二,一!”

    闪光灯剧烈地亮起。

    一张注定要载入华人数学史册的合影被定格。

    开幕式甚至还没有完全结束,场外的媒体新闻就已经彻底爆开。

    【江氏砖作者江临登顶第九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Iccm数学奖!】

    【十八岁高中毕业生荣获Iccm数学金奖,打破华人数学界最年轻获奖历史纪录!】

    【寒门出贵子!江城七中学生强势登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最高领奖台!】

    ……

    江城七中,高三年级组办公室里。

    老刘正整理着新高三的摸底分班材料,桌上的手机忽然像发了疯一样连续震动起来。

    老刘烦躁地摘下眼镜,拿起手机。

    第一条消息来自教导主任。

    【老刘,看新闻】

    第二条来自校长。

    第三条来自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本地媒体记者。

    【刘老师您好,我是江城日报的首席记者。请问贵校学生江临刚刚获得Iccm数学奖金奖的突发事件,学校此前是否有内部消息?我们派出的采访车已经到校门口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接受一个独家专访?】

    老刘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每一个汉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大脑的语言中枢却拒绝处理这些信息。

    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他才忍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点开教导主任发来的新闻链接。

    高清大图里,江临站在颁奖台上,手里拿着那本红色的证书。

    白衬衫,黑裤子,身姿笔挺,少年如玉。

    背后的巨幅展板上,赫然写着“第九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

    老刘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温文尔雅地爆了句粗口。

    “这小子,又他妈没说!”

    ……

    另一边,江家。

    已经辞去超市收银员这份工作的张秀芬,今天有闲在家,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原本只是听江临说去南京开会,便想着翻翻相关的会议新闻,看能不能碰巧看到而在出现在大会里的画面。

    然后突然就刷到了一个明显是观众席视角的短视频。

    儿子站在领奖台上领奖。

    张秀芬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一键暂停,一下子僵住。

    视频里,那个她昨天还叮嘱别贪凉吃太多冰的儿子,正站在一个一看就级别高得吓人的大会现场。

    【我国十八岁独立研究者江临,斩获第九届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Iccm数学奖金奖】

    张秀芬的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喊丈夫。

    “建国!”

    她猛地喊出来的声音都劈叉了。

    江建国正拿着浇水壶从阳台进来。

    “怎么了,大白天的,一惊一乍,别把血压喊高了?”

    “你,你看你儿子!”

    江建国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站住了。

    老两口谁都没有说话,小小的客厅里安静无声。

    手机视频里,江临正在发表获奖感言。

    直到视频反复播放了好几遍,张秀芬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着丈夫问:“儿子出发的时候不是说只是去参加个会议吗?”

    江建国看着屏幕上那个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儿子,骄傲到溢于言表地说道:“这么大的事,那应该是之前不能随便往外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