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6日，晚上十一点。
顾明澈第三次刷新了江临的个人主页。
浏览器右上角的计数器轻微晃动了一下，预印本的下载数直接从二百八十四跳到了六百三十一。
他手里那双一次性筷子还夹着半口米粉，汤已经顺着粉丝滴回纸碗，在塑料盖上砸出几个浅褐色的圆点。
“三分钟翻了一倍。”
“这是因为第一个人把链接转出去了。”
江临靠在椅背上，随手点开后台的访问来源分析，排在最上方的是一个欧洲组合几何学术邮件组。
【A claimed counterexample to Erd?s’s unit distance conjecture】
邮件正文完整转贴了江临半小时前在论坛回复的那句Yes，后面附着Arxiv预印本的直达链接，以及发件人加粗的一句提醒。
【作者声称这里的e是固定正常数，如果量词无误，结论正是我们理解的那个结论。】
顾明澈这才把那半口米粉送进嘴里，眼神始终没离开屏幕右下角不断弹出的新邮件提示框。
学术界反应的速度比预想中还要快。
第一封邮件来自法兰克福，直接追问e是否依赖点数n。
第二封来自巴黎，询问cm域的次数能否在不破坏边界条件的前提下无限增长。
第三封则更加直接，发件人是两位德国数论专家，开门见山索要pro-2塔的两份独立代码核验记录。
紧接着，第四个人下载了主附件中的代数结构模块 q-001。
三分钟后，他在预印本页面的公开评论区留下了第一个问题。
既然素数101在后续塔层中会分裂成越来越多素位，底层那一条分裂条件凭什么不需要按层重复支付关系模的阶数？
顾明澈看得筷子一停。
“第一刀和周教授砍在同一个地方。”他侧过头说。
“那一处余量最窄。”江临平静地回答。
他没有直接在评论区打字解释，而是打开网页后台编辑器，在主页最显眼的位置增加了一个带高亮边框的新入口。
【关键质疑与独立核验】
入口下方，两行等宽字体并排放着。
【q-001：塔无限性引理已由两条不同路线重建。】
【核验记录用于暴露攻击入口，不能代替读者独立检查。】
那位提问者在八分钟后重新刷新了页面。
留下一句已读过关系模展开，准备绕开两份核验记录，自己从局部分解群开始重算，随后头像便暗了下去。
顾明澈终于把嘴里那口米粉咽下去，长舒了一口气。
“你把别人最该怀疑的地方放在首页，果然会有人继续往里钻。”
“也是为了节约他们寻找入口的时间嘛。”江临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分流脚本。
“入口是省了，”顾明澈扫了一眼那几封发件人地址，“但今晚欧洲那帮做组合几何的人恐怕是不用睡了。”
刚说完这句话，顾明澈放在键盘旁边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你们能不能在十分钟内给出一句普通人听得懂的话？”梁知夏开门见山。
低熵工坊的媒体邮箱原本已经被青崖隧道救援机器人、年末排产计划和线下体验店的采访申请塞爆了。
然而就在半小时前，邮箱里突然涌进来二十多封全英文的数学技术询问。
最新的一封来自国内一家全国性综合媒体，记者连新闻标题都替他们拟好了。
【十八岁清华新生推翻埃尔德什猜想？】
“问号暂时还在。”
梁知夏的声音干练而迅速。
“但你们要是再不给出一个统一的官方口径，天亮以前就会有营销号替我们把那个问号删掉。”
顾明澈顺手把手机按成了免提，放在两人中间。
“六乘十的负三十八次方可以写在说明里，但千万别把整项成果简化成一串零。”顾明澈提醒道。
“这个数字不是最直观的吗？”梁知夏在电话那头问。
“它虽然小，但已经通过了两套严格的区间算法认证。”顾明澈解释道，“真正重要的是它固定大于零，绝对不会随着点数的增长缩回到零里面去。”
“普通读者看到这个数字只会先数有多少个零，然后问这么小的数到底有什么用。”梁知夏说。
“所以必须同时解释小o符号。”江临插了一句。
顾明澈笑了笑：“这句话总算是能单独放出去了。”
电话另一端很快传来了键盘快速敲击的清脆声响。
“你们负责把数学事实说清楚，”梁知夏一边打字一边说，“我负责在外围拦住标题党，防止他们今晚替江临发明一个新定理。”
江临点开一张空白文档，把论文定理页最上方的两行核心公式拖了进去。
旧猜想认为，无论点集怎样构造，单位距离的最大数量都只能达到n^(1＋o(1))，指数里多出的部分会逐渐缩回零。
而江临给出的新结论，则直接给一个n的一加δ，其中δ从构造开始就固定在零的右边，即便点集无限扩展，它也绝不退缩。
“过去人们认为，点集越密集，平均每个点能够连接的单位距离边虽然会增加，却不可能按照任何固定幂次持续增长。”
江临对着手机说话。
“这篇论文构造出了一族特殊的几何点集，证明了它确实可以按照某个固定幂次持续增长。”
电话另一端的键盘敲击声骤然停了下来。
“后面补一句，因此，该结论如果成立，就构成埃尔德什猜想的反例？”
“可以。”
“再补一句当前状态？”
“已经完成受控核验，正在公开接受更广泛审查。”
“您的成果，哪一次是没通过审查的？”
话虽如此，梁知夏还是挂断电话就去更新了官网说明。
顾明澈拿一次性筷子把纸碗里泡得发胀的米粉捞起来，笑着摇了摇头：“低熵工坊大概是全中国唯一一家需要在机器人交付公告下面给读者普及小o$符号硬核数学含义的公司。”
几乎就在同时，第一位来自审查链之外的塔方向权威学者领走了攻击包一。
林照野也顺势把预印本链接转进了国际离散几何核心讨论组。
零点四十一分，来自陶哲轩的邮件悄然出现在收件箱顶部。
他在邮件中明确表示，自己已经完成了主定理逻辑量词、几何接口以及公开核验说明的初步核查，确认论文声称的确实是固定正常数下界，也确认了该声称一旦被证实，将正式推翻通常形式的埃尔德什单位距离猜想。
在邮件的结尾，陶哲轩写道。
他将直接从q-001对应的关系界入手，完全绕开现有核验者的论证顺序，重新对整个pro-2塔的构造展开独立推导。
顾明澈把这封邮件反复读了两遍，问道：“他为什么也选择从 q-001 开始？”
“因为那里只剩下四分之一的关系余量。”
“感情全世界的大佬都喜欢先敲最薄的地方？”
“省力嘛。”
几分钟后，陶哲轩在自己的个人学术主页上转发了这篇预印本。
他的推荐语介绍了论文的核心声称、当前核验状态以及需要重点审查的三段接口，而在整段话的句末，留着那个含义深远的短语——if correct。
也正是这个if，吸引了全球更多隐藏在幕后的研究者涌入论文附件。
他们要用自己的笔，亲手推演后面的correct究竟能否成立。
凌晨一点零三分，江临个人主页的论文下载量正式越过了一万大关。
预印本链接已经挂在了全球三大数学学术论坛的首页顶部，公开邮箱几乎每隔十多秒就会弹出一封新邮件。
有人索要源文件，有人申请加入第二轮交叉核验，还有几位德国研究者把六百多页的附件直接压缩梳理成了一张清晰的节点依赖图，用红圈标出了自己今晚准备重点攻克的节点。
夹在这些邮件中间的，还有三位顶级期刊主编发来的咨询信，询问他是否已经选定了投稿目标，以及七封来自国际主流科技媒体的采访申请。
顾明澈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站起身收拾掉桌上的空纸碗。
“我明早第一节还有课，现在回去还能睡五个小时。”顾明澈打了个哈欠，“你呢？”
“把公开质疑按照代数、几何和计算三个模块进行分流。”江临手上的动作没停，“十二点以前发来的邮件，我处理完就睡。
顾明澈指了指屏幕右下角已经堆到472的未读邮件数字，挑了挑眉：“大哥，现在已经是一点零六分了。”
“所以十二点以前的已经固定了，不会再增加了。”江临的语气稀松平常。
顾明澈忍不住笑了：“你们做顶尖数学的人，对截止时间都有自己独到的理解是吧？”
江临顺手开启了攻击包的自动回复系统。
系统将严格过滤所有邮件。
只接收明确附带页码、命题编号和具体推导质疑的信件。
至于那些单纯询问结论是否属实的邮件，一律自动回复并导向公开状态说明页。
未读数字的增长速度终于明显放缓了下来。
明澈背上书包走到402门口，临出门前又折了回来，拉开打印纸，看了眼自己名字下面的核验范围。
【定义、引用与版本一致性。】
那一行小字昨晚看起来还像是一张干苦力的工伤证明，如今却已经跟着六百多页的论文，一起静静卧在了全球上万台顶级数学家和爱好者的电脑硬盘里。
“哎，江临，”顾明澈拍了拍门框，“以后要是有人在附件深处发现某个符号d被重复定义了两次，这账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江临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以前算我的，发现以后算你的。”
“这分工方式真适合培养友谊。”
顾明澈笑着拉开宿舍门。
深夜清静的走廊里，正好有两名同楼的学生从电梯方向走过来。
其中一人一眼认出了顾明澈，脚步在402门口陡然慢了半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顾明澈？”
“是我，有事吗？”
“就是论文附件核验名单里的那个顾明澈？”
顾明澈回过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坐过的那把备用折叠椅。
一个小时前，他还是个深夜跑来402帮忙核对希腊字母和交叉引用的普通大一新生。
而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拿着那份轰动学术界的六百页证明附件，对照着名字来辨认他了。
顾明澈冲对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同名同姓。”
说完，他顺手带上了402的门，留下那两个学生愣愣地站在深夜的走廊里，极力判断这句话究竟能不能信。
第二天早上。
紫荆园食堂二层的豆浆机不幸坏了一台。
买早餐的队伍从窗口一路拐到了粗壮的立柱后面。
顾明澈排了六分钟队，在他前方的两名数院博士生也足足争论了六分钟江临的论文。
两个人围着 pro-2 塔的关系预算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一人严重怀疑素数101完全分裂后，会不会在高层递归中产生冗余的关系约束。
另一人则手拿铅笔，正沿着类群秩的下界推演，试图寻找可能随层数增加而发生衰减的隐性常数。
顾明澈站在后面端着空盘子听着，直到听到其中一人顺口说出审查组已经替全世界证明了塔引理时，他终于忍不住从后面伸出手机，把官方页面上的核验范围翻给两人看。
“这两份核验记录只能证明两组人按照各自的路线走通了，没法替大家省掉独立的逻辑判断。”
两名博士生同时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顾明澈的手机界面上。
其中一人愣了一下：“你看完了？”
“我帮他查的版本引用和定义一致性。”顾明澈如实说。
另一人猛地抬起头：“你是顾明澈？”
顾明澈心中叹了口气，暗想自己昨晚那句同名同姓看来真的只能使用一次。
周围排队的人听到这个名字，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那两名博士生索性跟着他挪到了立柱旁边，其中一人赶忙点开手机里的主定理页面。
“网上一直在传六乘十的负三十八次方，这个数实在太小了，它和零到底能有多大区别？”
顾明澈看了看早餐窗口，认真解释道：“定理给出的严格下界就是这个显式数值。它不管再小，也是一个确凿无误的常数，稳稳钉在零的右边。”
“所以当前的δ有显式值？”
“有，两套独立区间证书都确认了这个下界。”
旁边一名旁听的听到这里，终于问出了那个从昨晚开始就在中文互联网上被疯狂讨论的问题。
“一个小到写出来要打几十个零的正数，和零真的差很多吗？”
“对这道题来说，差了整整一个猜想。”
说着，顾明澈在手机屏幕上圈出了那个传统的o(1)：“这里的数值，会随着点数n的无限增大，一直往零的方向缩回去。”
紧接着，他又圈住那个δ。
“而这个数，虽然小，但它钉在原地，所以n的δ次方最终会超过任何固定次数的对数。”
那名旁听生凝视着屏幕上的两个数学式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去大家以为那部分增长会越来越薄，最终归零，而江临证明了它至少能留住一层固定的厚度？”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多厚不知道，但绝对不会消失。”
“对。”
旁听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掏出手机快速打字，把自己刚刚听懂的这个通俗解释发进了班级群里。
仅仅两分钟后，这三句对话就被截图转发到了清华校内bbS论坛上，帖子标题用鲜艳的红色加粗。
【为什么只要它大于零，猜想就已经输了】。
当顾明澈终于买到豆腐脑找到空座位时，那个帖子的浏览量，已经悄然超越了他昨晚离开402宿舍时那篇预印本论文的总下载数。
上午八点十五分。
原定容纳三十人的公开说明会，在短短一小时内被迫紧急更换了三次地点。
数学科学中心最初决定换到能容纳一百二十人的报告厅，然而报名系统开放仅四分钟便宣告爆满。
校方经过紧急协调，最终借用了能容纳六百人的清华大礼堂，并将现场的线上直播工作交给了学校新闻中心。
授课老师给江临打去电话时，江临正坐在402的电脑前，给公开攻击目录里的新质疑分配编号。
“你今天得坐第一排吧？”师在电话里叮嘱。
“当然，不过讲解仍由独立核验组负责。”江临回应。
“对，他们负责。”老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可是今天来的六百个人里，至少有五百九十个不是来听他们讲类域塔的。”
“可以现场给他们发攻击包。”
“你小子要是敢发，他们今天就能用打印纸把你埋在大礼堂里。”
老师请江临准备十五分钟的发言，只讲问题是什么、论文声称什么、哪些部分已经核验、哪些部分仍然开放。
江临挂断电话，关闭了那份长达六百多页的繁复证明，新建了一份演示文稿，全篇只有四页。
第一页：一片规律排列的方格点阵。
第二页：画着点与点之间距离恰好为1的连接线。
第三页并排放着n^(1+o(1))和n^(1+δ)。
第四页：只有预印本公开链接、攻击目录入口，以及下方的一行黑体字。
【结论仍在接受全世界的检查。】
上午十点。
大礼堂入口处的长队已经一路延伸到了台阶下方。
江临从侧门进去时，赵承宇、林一舟和许志远已经替顾明澈占了位置。
“听说你今天早晨在食堂办了第一场民间学术报告会？”赵承宇笑着问顾明澈。
“对的，主办方是一台坏掉的豆浆机。”
“设备故障有效促进学术交流，这条新闻素材可以顺手报给低熵工坊的宣发部门。”赵承宇打趣道。
大礼堂内人头攒动，挤满了数学、物理、计算机乃至电子系的学生，后排和过道上还站满了闻讯赶来的教师和研究人员。
靠近中央过道的位置，校电视台架起了三台专业摄像机。
校方将外部媒体拦截在了内场之外，但官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开场前便猛烈越过了二十万大关。
江临的那四页演示文稿，从 1946 年埃尔德什最初提出的方格点模型讲起，一路推演到固定正常数 的几何意义，随后将q-001与q-002两个关键问题挂在第三页之后。
他向全场明确说明，当前版本仅完成了受控的交叉核验，外部审查依然可以从任何一个逻辑步骤重新开始。
前排有学生举起手机拍下屏幕上的算法边界，后排有教授将镜头对准了讲台，直播间的弹幕里更是不停有人追问。
既然多组顶尖专家都检查过了，为什么学校官方依然不用已经解决这四个字？
授课老师接过话筒，将当前主定理的逻辑依赖图和内部核验范围完整投在了大屏幕上。
“数学证明从来不按检查人数来投票，它只认每一步推导能否被独立重建。我们只替自己严格查过的部分签字，没法替后来的人放弃质疑的权利。”
老师的声音传遍大礼堂。
“今天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或者直播间前的任何一个人，只要能找到塔引理或后续接口里的阻断性漏洞，公开复现状态随时可以挂上红牌。”
直播间里浮躁的弹幕很快被后续严谨的讨论推走，而现场却瞬间响起了几十台笔记本电脑同时下载论文附件的清脆回车声。
林照野开始接过话筒讲解平面投影接口，远程接入的欧洲塔方向专家则负责解答pro-2构造的技术细节。
江临安静地坐在讲台侧面，只在有人询问具体公理和定义位置时，才开口报出页码。
十一点二十六分，主持台主控电脑的右上角，突然弹出了一封高优先级的邮件。
发件人曾与埃尔德什本人有过长达数年的长期合作，也是当今单位距离问题最权威的研究者之一。
他在仔细审阅完主定理、构造总图以及现有的核验记录后，将这封邮件同时抄送给了江临、林照野与陶哲轩。
邮件正文的第一段确认道。
论文中给出的固定正常数，若能够经受住全球学术界更广泛的公开核验，将正式否定埃尔德什对该问题最广为人知的核心猜测。
而接下来的一段评价，比此前所有if correct都走得更远。
这位老学者认为，高次数数域、类域塔与平面几何单位距离之间的这种深刻连接完全出人意料，现有的构造完全值得被视作一项可能彻底解决经典问题的重大里程碑成果。
邮件的附件，是一页扫描件。
三十多年前发黄的旧学术问题清单。
授课老师征得同意后，将这张历史感沉重的扫描件直接投到了大屏幕上。
纸页的正中央，印着单位距离问题的旧编号，旁边是那个统治了学术界七十六年的n^(1+o(1))的猜测，而在公式的末尾，标着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符号与数字。
【$500】
一九四六年，埃尔德什用几行简洁的方格点推演，给出了保持七十六年之久的下界，也将这个难题抛给了未来的数学家。
多年以后，他为这个猜想悬赏了五百美元的奖金。
而江临放在演示文稿第三页上的那个δ，如今正像一柄利剑，钉在了这张旧问题清单的另一边。
大礼堂的后排，先是传出了一声轻微的折叠桌板合拢声。
紧接着，有人拍响了第一下手掌。
掌声迅速从几处分散的座位席蔓延开来，随后如潮水般沿着阶梯座席疯狂涌动。
台上的远程收音电平条，在一瞬间被冲到了代表峰值的红区。
顾明澈他见过现实中那些顶尖研究者用尽各种手段重新推算出五、六以及那一串带三十七个零的下界，更清楚大屏幕上那五百美元的奖金，可能连这几天打印论文和资料的纸张费都不够。
但那张纸，从埃尔德什的手中出发，走到今天江临的面前，整整走了七十六年。
掌声持续了许久许久，主持人连续两次抬起双手，都没能将现场的气氛拉回到学术讲解的节奏中。
江临从座位上起身，微笑着向远程参与核验的学者们和现场审查组致意，随后重新将话筒交还给了授课老师。
中午十二点，学校官网发布公开说明，标题沿用了江临演示文稿上的正式表述。
【清华大学江临给出平面单位距离问题的超线性下界】
说明清晰列出了论文的核心主张、内部交叉核验的具体范围、公开预印本版本以及后续的全球审查安排。
然后，媒体开始了新的一轮狂欢。
【十八岁新生挑战七十六年数学猜想】
【从救援机器人到单位距离：江临再次进入公众视野】
【一个不知道多大的正数，为什么能震动整个数学界】
【从青崖隧道到大礼堂：解码天才新生的双重人生】
上午还在社交平台上激烈争论低熵工坊救援机器人何时开放个人购买的网民们，顺着同一个名字，铺天盖地涌入了Arxiv预印本页面。
有人翻出了他在世界机器人大会上的现场照片，甚至有人将青崖隧道救援中四号机撑成通信中继站的震撼画面，与今天大礼堂里那四页干净的演示文稿剪辑到了同一个视频里。
其中获得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只有极其简短的两句话。
【我原以为他开公司已经很耽误学习了。】
【现在看来，确实只耽误到了把一个七十六年的数学猜想推翻而已。】
下午一点，预印本下载数越过十万大关。
公开攻击目录中，新增了九十三条带明确页码的学术质疑。
其中二十一条已经得到了江临团队的实时回复，六条进入了独立推演复算，暂时没有出现任何能够撼动主链结构的阻断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