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江临按一个月前答应张秀芬的时间回了家。
清明上午有小雨,村口新修的路边停满返乡车辆。
张秀芬见他进门,先把一把折叠伞塞进门后,又看了看他鞋上的泥。
“你这次倒没拿开会当理由。”
“会议排到明天了。”
“那今天就别开。”
“听你的。”
江临把手机调成只保留项目紧急联系人,陪家里走完祭扫和午饭。
表弟问他那台机器人会不会在家里包饺子。
“会包的不一定好吃。”
“那你们研究它干什么?”
“先让它把危险地方的阀门拧好。”
张秀芬从厨房端菜出来。
“饺子还是人包,别什么都抢。”
一桌人笑起来。
他照常吃饭,帮着收桌,下午又陪父亲去看了新换的水泵。
晚上九点,项目值班页没有红色事件。
他把第二天闹钟调到六点半,睡了一个完整夜晚。
四月六日,尘眼一号进入飞行版本冻结前最后一项系统级试验。
力学、热真空和发射场转发接口已经闭合,今天要把电磁兼容、低速安全链和整星任务排程放在同一个环境里运行。
试验大厅外有两套地面站等效设备、一套火箭转接柜和影子星。
尘眼一号本体位于屏蔽环境中,六面探测器按飞行功率工作。
G-operator只负责罐外工具、线缆和深柜状态,不进入试验区替卫星处理异常。
第一阶段从平台正常任务开始。
姿态数据、载荷背景、事件缓存和低速信标沿各自链路返回。
地面设备逐项打开规定电磁发射源,频率、功率和距离全部使用资格值。
六面探测器背景出现可解释变化,平台供电与时钟没有越界。
载荷组把受影响频段列入在轨质量标记,没有用一条统一滤波把所有方向数据切掉。
第二阶段加入地面主链中断。
尘眼一号继续本地记录,低速信标每个周期只发送身份、能源、温度和事件索引。
火箭转接柜在中途重启,缓存旧包按上周验证的转发规则迟到。
地面系统保留真实发生顺序,没有把旧状态顶到当前页。
主链恢复后,原始载荷数据按块返回。
一只数据块在传输中校验失败。
地面端请求对应内容地址,卫星只重发这一块,没有重新发送整段任务占用下行窗口。
复原数据与本地根哈希一致。
第三阶段执行飞行全任务。
卫星从发射分离后的最低状态开始,依次完成身份建立、能源确认、姿态稳定、六面载荷启动、第一次背景标定和模拟事件捕获。
平台组不按理想时间点手动推进。
每一步都要由上一阶段真实状态开放,某面探测器温度尚未稳定时,只延后该面科学资格,不阻塞其他五面与平台安全。
模拟事件从第三面进入。
六面载荷产生不同计数,姿态和温度随数据一同封装,事件头先从低速链抵达。
主链晚六分钟恢复,完整数据随后进入方向统计。
结果落入地面标定预报区间。
宋遥把两座地面站的事件链并排投到屏幕上。
发生时刻一致,接收顺序不同,最终数据等级一致。
发射场转接标识只留在传播路径,没有污染卫星身份。
最后一项是二十四小时无人干预运行。
项目组没有为了等结果让所有人围在大厅熬夜。
值班按三班表轮换,江临只参加起始、十二小时复核和最终签字。
凌晨两点,一座地面站按脚本进入四十分钟维护,另一站独立接管低速链。
凌晨四点,载荷缓存达到一次高水位,平台依规则降低非关键背景采样,安全信标和事件索引保持。
上午九点,维护站重新入网,迟到数据没有改变已发布状态。
二十四小时结束时,整星能源、温度、存储和时标回到预计区间。
系统级试验通过。
飞行版本冻结会在下午进行,上午仍留给六个专业组各自复核。
结构组确认最终构型和质量特性,热控组确认环境模型,平台组核对星务与安全链,载荷组冻结六面标定,飞控组封存任务树,质量组复查全部偏离项。
试验期间共有七项偏离记录。
五项属于地面设备顺序与文档差异,已经关闭;一项是传输坏块,处理符合设计;最后一项是第三面探测器进入稳定温度比计划晚十八分钟。
载荷实际响应落在环境基线,排程把首次精细科学窗口后移二十分钟,不需要修改硬件。
没有人为了让冻结页干净而删除这七项记录。
下午三点,尘眼一号配置状态被投到主屏。
飞行硬件序列、软件哈希、载荷标定、任务树、地面接口和发射场转接版本全部对应唯一基线。
后续若出现必须修改的事实,项目可以走变更流程,今天的试验记录不会被覆盖。
许开阳先签平台与工程状态。
宋遥签地面链与时标。
载荷、结构、热控、飞控和质量负责人依次完成各自确认。
最后一栏属于总体与科学任务负责人。
江临逐项核对未关闭风险。
剩余事项只有发射场常规复测、运输状态监测和入轨后实际轨道更新,没有一项要求改变飞行版本。
他在最后一栏签下名字。
【尘眼一号飞行版本:冻结。】
状态冻结以后,项目组没有立刻散会。
许开阳让主屏保留飞行基线,六个专业组各自说了一项发射场最需要守住的边界。
结构组要求运输支撑不得引用试验支架扭矩,热控组要求开箱后先完成温度平衡,载荷组要求六面保护盖只按固定顺序拆除,飞控组要求首次上电仍从低速身份开始。
宋遥最后说:“地面站别因为看见主链,就把低速信标关了。”
这些话没有形成另一份宏大方案。
项目秘书把六项边界写进运输与发射场交接首页,让下一班人在打开几百页文件以前先看见它们。
洁净大厅没有响起礼炮。
支架周围的状态灯从试验蓝转为飞行白,工作人员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合影,随后便开始准备运输与发射场交接。
pG-p01把最后一只等效转接盒送回工具柜,任务记录归入冻结附件。
这台从救援现场退役的机器没有出现在签字栏里,却已经成为尘眼一号地面班组的一员。
飞行版冻结后的第二天,四星项目首批结构样件到场。
一号星和二号星的平台主框分别进入两只白色装配架。
三号星、四号星的异构电源和时钟批次也完成来料资格,四只样机不再只存在于采购表。
四星项目没有复制尘眼一号整星。
平台尺寸、六面载荷接口和时标底层共用成熟基线,多星事件缓存、轨道配置与批次差异各自保持版本。
第一只一号星主框装上工装时,航天版A1只负责支架定位与工具递送。
质量人员核对供应商序列,平台工程师完成首件装配确认。
二号星使用同类结构、不同批次紧固件,工位记录从第一颗开始便能区分。
三号与四号先做电源、时钟和存储的桌面电性样机。
它们不等待前两颗装完整再开工,也不占用尘眼一号飞行备件。
四颗星的制造状态在同一天转为“样机”。
现实空间观测权也随之变化。
尘眼一号整星飞行版本已经由江临负责冻结,四星首批从结构件入场便沿他建立的接口和证据标准制造,两座地面站的共同事件系统进入采购。
这种权力不是一张任命书额外送来的头衔。
它落在一颗即将发射的真实卫星、四颗正在装配的工程样机、两座已经排进年度窗口的地面站和一支六十三人的团队上。
月底项目例会上,许开阳把尘眼一号运输计划移到首页,把四星样机计划放在下一页。
两项任务在工装日历上错峰。
尘眼一号按飞行节奏离开联合实验室以后,四星项目才能接用那套整星热环境转接架;其他结构、电性和载荷工位继续并行。
发射窗口、样机制造和地面系统第一次在同一张现实日历上连续排开。
四月二十七日晚上,尘眼一号运输柜完成封签。
四颗样机的首批电性件也全部进入受控工位。
江临离开实验室前,分别看了一眼两个项目状态。
一颗星已经取得飞行版本,四颗星正在现实生产线上长出第一副结构。
运输柜离开洁净大厅时,四台航天版A1沿固定路线清空通道。
pG-p05检查柜体高处的冲击记录器,pG-p01在门口完成最后一次工具清点,随后都停回自己的工位。
运输车接过柜体以后,机器人不再跟随。
从联合实验室到发射准备区的责任交给运输与接收团队,设备记录则随封签进入同一条证据链。
江临站在装卸区看着车门合上。
尘眼一号第一次离开长期装配它的地方,没有带走工位,也没有让项目组失去下一项工作。
大厅另一侧,四星一号主框的首件测量已经开始。
他从废土带回的外层观测方法还停在隔离研究目录。
现实自己的眼睛,却已经沿真实合同、硬件和发射排程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