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遥把两张图锁在了同一个天区上。
六月一日的地面支持点里,旧姿态的记录留在左边,新姿态的记录放在右边,卫星的六个膜面换过朝向以后,原本醒目的几片颜色都变了位置。
换算到固定天区,右下方那片较浅的分布却又接了回来。
江临站在她旁边,看她将两段窗口按原先约定的顺序打开。
第二段资料已经收齐,前后的姿态与时标一路接着,第一段保留下来的原始读出则在另一个页面里,想看哪一面,都能从同一处起点翻过去。
宋遥用鼠标拖过那片浅色,抬头问他要不要把主来向暂时移开。
“先把两种贡献一起放着。”
江临坐下,沿五月留下的预报找到相应位置,贺长庚那份膜面响应计算也在里面。
耦合留下的一部分信号随着姿态改变,落到了它应该去的地方,真实资料里还剩下一组无法跟着它一同移动的分量。
宋遥给这两部分各留了一层显示,主来向较强的颜色在后面,浅色的额外成分从边缘显了出来。
她将自己的椅子拉近,先看第一段,再看第二段,最后把五月那几张几乎难分彼此的图调到最上面。
两周前,他们只能说两种解释都可能走到这里。
现在换过姿态,眼前的数据有了自己的去向。
江临在图旁标出仪器耦合随姿态改变的那一部分,又将两个窗口共同保有的天区范围描出来。
宋遥跟着把膜面坐标那一页展开,屏幕里的盒子换过角度,实际来流从不同的面进入,映回天区后仍指向同一片地方。
她看完,拿起电话给贺长庚报了数据已到的消息。
贺长庚午前赶来,电脑包还是五月那一只,坐下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问新增记录从哪里开始。
宋遥将终端让给他,自己去给三个人接水。
江临把预报留在旁边,等贺长庚顺着那几张图看下去。
贺长庚先看各膜面,再看天区,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阵,打开了自己最初的计算文件。
他把能由标定记录允许的耦合范围铺到两个窗口上,第一段里有一部分能够覆盖,到了第二段,那片范围与实际留下的成分分开了。
若把它拉到新的位置,前一段又会离开原来能够解释的地方。
贺长庚沿两个页面来回看了一遍,将自己的参数留在共同允许的那一片,没有再动。
“光靠这一条吃不下。”
宋遥把水放到桌边,他抬头道了声谢,指着图上随膜面转动的那部分,让她保留它已经解释掉的贡献。
随后他将鼠标移到剩下那片浅色区域,放大到两段记录真正重叠的范围。
“这里得留下一个实在的来向。”
江临把共同方向放回完整图中,原本看起来零散的响应,沿各自的姿态记录接成同一组解释。
贺长庚靠着椅背,拿起杯子喝水,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他又把杯子挪到远离纸的地方。
“我那边的轨迹明天能拿到完整一批,已经让他们把原来方向筛选前的资料留出来了。”
宋遥翻出他五月给的接取说明,让他看自己做好的导入页。
他沿页面向下看,在速度选择旁边指出一处需要连同原始记录一起保留的说明,宋遥当场补上,随后给处理这批资料的同事留了消息。
江临起身看旁边正在更新的接收状态,许开阳的通话接了进来,声音从桌边扬声器里传出。
“平台那边问,这组姿态后面还占不占原来的窗口?”
宋遥看向江临,江临把已经得到的结果移到屏幕中央,说这一次的判别已经够用,后续按正常观测安排继续。
许开阳听完,去衔接余下日程,宋遥也把临时加上的提示从排班页面撤下。
值班的同事过来换了一个页面,下一组常规数据顺着新的位置继续进入,大家终于不必每次接班先问那两个窗口还有没有缺。
贺长庚留到中午,三个人在附近吃了午饭。
他带来的电脑包放在脚边,饭端上来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点的那份里有不太喜欢的配菜,便先把另一边吃完。
宋遥问起他那组地面观测这个夏天准备怎么排,他说原先想在最容易取得的方向上多留几晚,现在要重新分一部分时间。
“这边真有东西,过去那套筛法会把它压得太薄。”
他说着用筷子隔空指了一下,意识到桌上没有那张图,便低头继续吃饭。
江临问他实际能留出的范围,贺长庚报了几个自己已经确定的观察条件,说等资料拿来以后再当面看更清楚。
下午两人各自回去做事,宋遥仍留在支持点,江临则去陆知行那里看六月交流要用的图。
两条彼此追赶的热流曲线已经同现实制备资料放到一起,实验组的人在争哪幅结构图能让听众一眼看清,陆知行让他们把太细的标注先挪到附页。
江临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放下包,取来笔将其中一幅截面补完整。
第二天傍晚,贺长庚带来的十一条合格雷达轨迹接进了支持点。
它们来自雷达真正能够看见的普通入射群体,回波留下的方向和速度各有自己的取得过程,几条轨迹进入图中时,跟尘眼那一片浅色没有画成相同大小的点。
宋遥沿接取程序把它们放进共同坐标,贺长庚在旁边翻着原始资料,江临则先看每一条留下来的原因。
其中一条经过的时间较早,图上与主群隔着距离,过去按方向先筛一遍,很容易从眼前消失。
贺长庚打开它的回波记录,让另外两个人看几个接收位置怎样把路径接出来。
沿路径往回推,方向落进了那片独立参照能够覆盖的范围,速度也属于他们在讨论的普通入射群体。
他把这条轨迹放回其余十条之中,原来孤零零的一小段就有了同类。
宋遥的屏幕上,一边是膜面取得的微粒记录,一边是雷达尺度下的轨迹,两套选择条件各自保留着,放到共同方向上以后,彼此能够对话。
江临用笔圈过两者相容的那一片,让雷达取得的速度参照留在自己的位置上。
“先沿群体来看,大小不同,进来以后留下的记录也不同。”
贺长庚点头,从图里抽出雷达响应最可靠的那一段,随后同江临讨论观测几何造成的取样偏向。
几分钟后,最初那张只有尘眼次方向的图被他们展开成了几页,各个仪器看见什么、彼此在哪一段提供新信息,都已经有实际数据接着。
贺长庚将自己的那份结果保存,打开先前给合作组发过的解释,停在“主要由膜面耦合造成”那一句前面。
“我把这一组判断撤了。”
他抬头看了江临一眼,又回到键盘上,把新的方向成分、已经处理掉的耦合贡献,以及雷达能够提供的参照分别写清。
附件里放进刚才三个人一起看过的图,原有材料的日期保留在后面,修改说明随后发给了参与这次讨论的人。
宋遥手机上先响了一声,接着有人从另一张桌子那边抬头,说已经收到。
贺长庚将电脑转给江临,指了指自己新写下的观测安排。
“后面我想把这一带留长一些,你看这几段有没有重复花时间的?”
江临拿过那页纸,沿实际可以观察的范围看下去,把几处能够共同使用的时段接在一起,又留下需要分别取得的部分。
贺长庚在旁边记,遇到自己那边场地的实际限制,就将相应位置补进去,最后选出的几段都能在他的正常工作里落地。
他把修改后的日程发回自己的同事,告诉对方下一批资料从这里开始,原来准备只给主来向留的时间,分了一段到新的方向。
同事随后传来一份已有资料的索引,贺长庚打开以后,将能与当前研究一起使用的部分交给宋遥,约定后续按观测批次接入。
宋遥照着索引取下第一份完整记录,页面里的日期接着向后展开,过去需要临时找人要来的东西,现在能沿这条已经通着的路继续取得。
江临从中选了一段坐下来读,贺长庚也留下,拿自己的旧工作页同他比照,想看不同尺度的入射群体在方向分布上能否分出更细的结构。
他最感兴趣的地方与江临并不完全一样,一条记录到了两个人手里,各自会先放大不同的那一段。
江临将自己需要的取出来,余下的图仍留给贺长庚,对方在那张旧工作页后面接了两行,保存时直接用了自己原来的课题名称。
江临见那张纸已经不再需要自己拿着,便松开手,让贺长庚收回去。
对方将纸折了一次,夹到自己带来的资料最前面,站起身问这周物理交流具体哪一天。
宋遥说通知已经发了,贺长庚翻出手机看过,答应空出那段时间,想听听两片样件究竟怎样把热流的先后换过来。
等他们从支持点出来,楼外的天已经暗了。
贺长庚将包换到另一侧肩上,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路灯的亮光压着附近的天,能直接看见的星不多。
江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刚才被他们放得很大的天区,在这里甚至没有一个能让人轻易指出来的明亮标记。
卫星与地面的仪器各自在不同的地方接住普通粒子留下的讯息,那些极细的东西经过时,楼下的人仍在骑车、说话。
贺长庚指向大致的方位,说那边这几天的地面窗口还不错,自己得跟同事把夜里的安排再接清楚。
江临陪他走到路口,对方一边看停车位置,一边说起原来那组观测什么时候第一次注意到相近的分布。
那是属于贺长庚自己很长一段工作的事,江临听他讲到一半,又跟着多走了一截。
后来贺长庚到车边取钥匙,江临才同他道别,沿着有路灯的一侧回去。
六月三日上午,宋遥把这次结果接入正常的数据处理。
后来到班的人按已区分的成分取图,原来要反复放大猜来向的位置,有了可以继续工作的明确安排。
江临坐到自己的那张桌前,把真实记录和新的群体参照一同放入后续研究目录,手边还有五月画出的第一只方盒。
方盒的几条边画得随意,旁边留下两个不同姿态,那时他们还没有拿到足以分开的信息。
他将纸夹回文件夹,下一页是贺长庚已经排好的地面观测。
宋遥从接收台取下江临昨天借来接电脑的转接线,递给他,说陆知行那边刚问起。
江临接过线,收进资料袋,便拿起包站起来,准备连图一起送回去。
门外的走廊里有人正在讨论下午的安排,他经过时让开了一辆推车,听见宋遥在身后接起电话,开口已经在说下一段普通观测从哪里接着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