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那一批工件还没有做完，下午要换的来料已经送到了线边。
两种料箱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短一些的刚性组件留在前面，后面的机座更长，连接口也换了方向，班组长把中间的一辆空车推走，给接下来的换型留出位置。
六月十八日，江临站在客户生产区外侧，看A2原型将做好的最后一件放到周转架上。
陈砚在它侧后方，临时带来的工具箱已经合好，台边实际要用的工具都接进了客户的取用座，另一台原型在旁边一段工位中工作。
这两台设备按试用安排进场，身上仍保留着低熵的原型标识，班组给它们准备的却是当天本来就要生产的东西。
操作员从终端上选出下一种产品，核对台上刚换好的机座与目标，新的尺寸和连接关系从准备好的工件资料里接了进来。
平台将原来那只夹持头送回工具座，取另一只，底盘转向小车靠近的一侧，双臂展开的方向跟着实际位置改变。
班组长原本准备站到旁边等工程师改完那段流程，看终端已经给出新的组合，便凑近去问负责操作的人，接下来是不是直接从这批开始。
对方沿界面上的对象看了一遍，抬手指着来料位置，让送件的人把箱子再推近一些。
新的机座从上料位置进入夹具，平台先接好现有的侧向支撑，随后取件，将较长的一端绕过工作台边缘，送进原来短件没有占过的那片空间。
连接工具从另一侧靠近，右臂在外面继续维持工件，等固定完成，再同左臂交接后面的一段。
江临转身去看后面的人工工位。
那里的人接过上午最后一件成品，按照自己的节拍继续做，空车从中间推回，正好接住换型后的第一件。
两种尺寸在这辆车上短暂并排，送件的人将它们分到各自的位置，后一段工作很快接了上去。
客户的工艺工程师走到终端前，让操作员把这次生成的顺序展开给自己看。
他沿着其中几处方向变化读过，抬头看台上真实的夹具，原来每次换型要自己逐项调整的那部分，现在已经从目标和作用关系接成了一段能走通的工作。
他又问陈砚，后续新增夹具时，哪些内容要先由他们自己的工艺人员说明。
陈砚叫软件人员过来，两人围着实际夹具，把承载、连接与工具能接近的方向对给他看，工艺工程师在自己的图上补了几处，便明白后面新工装该从哪里接入。
班组长站在旁边听，手里还拿着当天的生产表，等他们说到常用换型可以由操作员直接选目标，便把原来留给流程调整的那段等待划掉了一部分。
“那后面这一车，吃饭前也能接完。”
他朝送件的人招手，让对方把原先排到午后的那一小批先送来，自己去找后工序的人商量怎样接。
江临跟着往后走了几步，看见原来空着的一段架位摆进了新完成件，后面的人把自己的工具取来，开始做这批真正要交出去的产品。
班组为它改变的来料、取用和交班，一直连到生产区更深处，有人因此提前拿到工件，也有人腾出手去处理另一边原来顾不上的工作。
客户主管从另一段线走来，先去看后工序接到的东西，随后才回到两台原型旁边。
他问的第一句话，是另一座厂里同类工序能否用相同的方式部署。
梁知夏把早先收过的场地资料打开，沿着实际线体位置给他看，平整场地中的这几段属于同一类工作，有些工具能够共用，另一些由客户按已有图纸提供。
主管在图上点了一处，说那边经常上午做一个规格、下午又换，工程师来回跑得很勤，最早的那一批想先给那里。
梁知夏让他把进场月份定下来，对方朝旁边的生产负责人招手，两人站到工位外侧，沿真正能空出的工作窗口商量。
江临在旁边听过一段，问那处来料是否也由这样的周转车送入，生产负责人说是，拿出现场照片，把台边实际有多宽给他看。
他沿照片确认了几处会影响操作的空间，交给陈砚继续对接，自己又回到正在换型的原型旁。
操作员看他过来，指着终端上一个常用目标，问以后能否直接留在最前面，省得每天从一长列里面找。
软件人员听见，将它放进当前班组常用的位置，让对方自己试着选了一遍。
那人点好，转身接过下一件来料，顺手把台边一个挡着取用的空盒移走，平台随后接上了他的工作。
午饭时，几个工人围着食堂一张桌坐下，江临同陈砚留在边上，班组长端着饭经过，被同伴叫住，挤到空出的椅子里。
他们谈起今天少等的那一段，有人说后面那台设备终于不用拖到换班以后，另一个人却先问下午谁去取加好的料。
班组长说自己去，让他吃完照常回原位，随手从桌角拿走一包纸巾。
陈砚低头看手机，江城工艺组正在核对新厂设备的到货安排，他回了两句，又把手机放下，先吃已经端到面前的饭。
梁知夏晚些时候过来，带着谈好的首批进场顺序，坐下以前先去打了一份热饭。
客户在五月起就陆续看过低熵的新构型资料，六月又把具体工序和场地接到方案里，今天这场真实换型让最后几处部署选择定了下来。
她把其中一页给陈砚看，第一组客户的多个厂区按月份接货，最急的几段放在前面，不急的留出培训和工位调整时间。
陈砚沿着这些月份看，问另外几组是不是也按前面谈的窗口接，梁知夏说其中一组还想把两个厂的先后调换，下午会拿实际生产计划再定。
他们把需要改变的部分谈清，饭也吃到最后，江临将托盘端走，回来时，梁知夏正给陈芷回电话。
“签下来的批次按原来的付款节点走，款到了再放采购。”
她说完把手机交给陈砚，让他把刚才确定的供应先后同陈芷说明，自己收起桌边的资料，去接下午的客户讨论。
下午的连线接在客户一间普通会议室里，墙上的屏幕让他们看见另一座厂正在做的两种产品。
那边的负责人想把首批机器先放进自己最忙的一段，原来上报的次序却把它排在同组的另一座厂之后。
梁知夏让他将真实工序打开看，来料架与安装台都已存在，换型时最花时间的一组动作，同今天上午用过的关系能接起来。
对方把镜头转到后面，一排工件正在等前面的工位空出来，负责工艺的人伸手指着其中两类，说明它们每天会在什么时段切换。
陈砚沿实际工具和支撑安排确认需要接入的部分，梁知夏则同两边的生产负责人直接调接货次序。
“你们这一段先用，另一处照原来的总数量接，月份换一下。”
对方问培训能不能也先让这一班的人参加，学会以后，由熟悉自己产品的带班人员去下一座厂配合部署。
梁知夏将这一项接进服务安排，陈砚把需要提前给对方的工件资料列出来，让他们的工艺人员照着实际装配继续补齐。
连线另一头，负责人已经叫人把原来排在后面的工位调整提前，镜头里两个人沿着来料架走过去，讨论哪一块地方先腾出来。
江临坐在桌边，看那张原先只有数量和厂名的需求表变成了一群人正在安排的工作，随后将对方关心的一处工具进入方向画到图上。
负责那条线的人看懂后，伸手朝现场同事比了一个角度，先把工件托架转给镜头这边看，确认两边谈的是同一处地方。
等这场连线结束，调整后的月份已经回到各自的部署表里，梁知夏给陈芷发去最后的付款节点，收起电脑，跟江临一起回到仍在生产的车间。
十九日上午，另外几组多厂区安排也陆续定了下来。
四组客户的首批A2合同合计八百台，分别是二百四十、二百二十、一百八十和一百六十台，接货月份按各自真实工序错开，最早一批放在七月。
四份合同按各自的工序和进场月份先后签下。
单台二十八万元，成批的轮式机身、共用双臂模组与可制造设计，从一开始就按这类平整工业场地的使用安排进入报价。
客户采购人员将价格同各厂真正要替换的工序放在一起，看的是部署以后能接住多少种换型，后续哪里还需要人，款项照分期交付安排向前走。
江临下午回到北京研发中心，看见一副新的底盘已经摆上装配座，下一批模组仍在按已付下的备料计划进入。
陈砚把客户提出的取用位置带回来，让工艺人员直接改到下一副机架旁，软件组则接着整理那几个常用目标。
一辆装着A1足端部件的小车从旁边经过，停到另一张工作台，梁知夏的电话里正在谈同月新增的一百六十台A1。
对方要去的场地有台阶、管廊和室外维护点，来料不像刚才那座厂一样顺着平地走，已经成熟的足式产品仍按它自己的用途接着交付。
这批合同的预付款在十九日先到了一部分，其余按谈好的节点在二十日到齐，合计七千二百万元。
陈芷将实际到账对应到后续的备料安排，原有一百零八台的履约仍在另一条账上，六月接近完成的那批机架不必为新订单临时让位。
二十日下午，A2四组首批合同约定的半数预付款也已到齐，共一亿一千二百万元。
陈芷把收到的款项同已签的批次接好，随后将分批采购和设备场地款按需要的先后放出。
陈砚手里早已排着的双臂模组、底盘与电控采购开始往供应端走，新厂的设备也按这笔已经能够安排的资金继续到场。
江临去找他们时，陈芷正同梁知夏核对一处客户接货月份的调整，桌上放着新厂的平面图，几处即将安装设备的位置被圈了出来。
他看着那片在五月底还空着的地方，问陈砚第一批常用工装能否让熟悉的人先做一套完整的装配。
陈砚说带班的几个人已经选好，会连同实物一起过去，后面的新工人跟着同一套顺手的工作学，不必各自在空架边摸索。
他说着打开来自江城的现场视频，五月先买的那组搬运设备正在送入，旁边留着完整的物流通道，负责安装的人沿已经画出的标记把它停好。
江临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份装配图，将其中一处实际取件方向改成客户现场已经用顺的样子，交到陈砚手里。
陈砚拍下修改，发给正在那边布置工位的人，随后拿着原件去找装配组。
傍晚，江临收到客户车间发来的照片。
两台A2原型仍在试用工位里，白班的人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接班的操作员站到终端前，先看当班已经做到哪一批，再选出后面要接的目标。
周转车沿通道经过，图上那一排不同尺寸的完成件，将跟着客户自己的生产计划离开这间厂房。
江临把照片放大，看了片刻，手机另一边又接进母亲的消息，说已经买好二十一日到北京的车票，让他看看车次有没有发对。
他退出工作群，打开家里的图片，将到站时间记进日程，回了句自己去接。
母亲紧接着问顾明澈端午那天来不来，江临说已经约过，又将父母的到站时间发给朋友。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收起，走出研发中心，准备去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