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船的小模型被江臨移到了桌子右邊。
乙船留在另一側，兩副還露著內部空間的模型之間隔著一張新打印的軌道圖，紙角伸到桌外，被他拿水杯壓住了。
第三十四年，特洛伊前站送來的近圖已經能看清船體內部的電源和幾處載荷安裝面，江臨終于可以替它們把空著的位置用起來。
他先將甲船轉了半圈，讓自己從探測器將來朝外的方向看過去，模型上的肋件擋住一小片視野，若探頭直接貼著船體，那一片就會一直跟著它飛行。
江臨從旁邊拿來一段細桿，裝到早已留好的伸出位置，把探頭的紙片移到桿端，再沿同一方向看了一次。
船體退到了後面，前方多出一片能夠完整展開的接受範圍，他將這個擺法留住，去看屏幕上的幾組搜索路線。
歷史方向族已經經過長期演化的不同假設向當前傳播，過去的儀器位置留在舊圖里，眼前用來選路的是各個解釋如今可能留下的分布。
有些分布相差很大，有些雖然在舊事件中各有來路，到當前可達的範圍里卻很難分開，江臨把後面這一類先收在旁邊。
甲船要去的地方，得讓它飛過去以後真正看見差別。
他將幾條可用的航路放進當前背景，視野從前站附近向外展開，船體的速度與太陽系里原有的運動一起留下，沿相應時段可以經過的位置逐漸長成帶狀。
其中一條路容易出發，後面的測量卻會長時間停在幾種解釋預報接近的地方，江臨看過那片區域，將它從最前面的選擇移開。
另一條路先沿前站的一側離開，經過一段航行以後，能夠穿過兩種預報分開的區域，帶回的角向變化也會從不同位置留下來。
江臨把甲船放到這條路的起點，手指順著圖走到後面，停在他最想讓它取得記錄的那一段。
這里需要更細地分清接受範圍，探頭相應的朝向也該從出發以前便留好。
他將幾種可用的探測組件調出來，現有微粒探測面、限制接受範圍的結構、姿態參考和記錄設備都有已經用過的做法，工場能從原來的部件體系接著制造。
江臨選出一組適合甲船的組合，讓幾個較窄的方向分開佔據位置，另一組共同使用的基礎通道則繼續保留，等將來同乙船的記錄一起讀。
他拿起模型，給船體旁邊的細桿添上幾個能辨認朝向的小片，隨後將它移到軌道圖上方，看接受範圍在航行中會怎樣掃過。
小片從靠近前站的背景轉向後面的區域，經過他挑出的那段時，所需的方向能從船體遮擋之外分開。
江臨把這一份裝載圖留下，轉身去拿乙船。
對照船的圖在桌上放了很久，最早只是與甲船並排的一副骨架，江臨現在給它挑的路線卻有自己的理由。
有一條朝另一邊延伸的路，能夠在共同的當前背景中取得不同的角向樣本，也會穿過幾種候選預報差別相對較小的區域。
把那里的真實變化同甲船沿途的記錄放在一起，一些到處都會出現的背景便有了可比較的來源，另一些只在所選區域中更明顯的變化，也能從中分開。
江臨將這條路放大，先讓乙船沿它走完一段，再將幾種仍相容的解釋各自給出的結果調到旁邊。
乙船的記錄同樣能帶來新東西。
即使甲船那邊出現了較明顯的變化，乙船這一側的接受方向、航行位置與實際背景也能幫助他判斷變化來自哪一部分；兩邊都很平常時，那些要求它們沿途出現明顯差異的解釋也會受到新的約束。
江臨把兩艘模型分開擺好，讓其中幾只共同的基礎探頭保持可對應的結構，再按乙船需要的視向調整側面開口。
甲船的外伸部分更便于前方幾個窄方向同時看，乙船則要讓另一組較寬的接受面從側向持續取得記錄，兩邊共同需要的姿態參考都放到能看到星場的地方。
他從桌子的這一頭走到另一頭，低頭看模型里天線、探頭和能源裝置怎樣彼此錯開，遇到手指難以從里面取出的部件，就將它的裝入方向留在圖上。
第三十五年，第一批按新裝載圖制作的部件進入前站的裝配區。
它們從原有加工與備件體系里做出來，先在外側工作架上接成較大的組件，服務設備將對應的線束和支承一起送到船旁。
江臨收到的畫面中，甲船的前部開口完全露著，舊裝配臂托著那組外伸架，從船體側方慢慢送過去。
下面的固定座先接住重量，較小的設備把後方連接做實，長架才從運輸姿態一點點展開，最外端越過船體輪廓，停在視野空曠的位置。
那幾個在地球桌上只有紙片大小的探測面，如今有了能在日光里分辨的真實方向。
江臨將畫面轉到架的後面，看船體與探測面之間留出的距離，隨後打開從實際安裝位置取得的遮擋圖。
他在桌上避開的那片肋件已經落到探頭身後，朝外的接受範圍能夠從相應方向展開，後面的線也沿原先留好的位置進入船內。
乙船那一邊，另一組服務設備正在調整側向支架。
它從與甲船不同的開口把組件送入，固定以後先向外移，再轉到將來要取得記錄的方向，最後一段支承把探測面穩穩留在那里。
兩條船在同一個工作場里逐漸露出不同的外形，江臨將它們的近圖放到一起，坐著看了很久。
中間那只舊機械臂仍來回搬貨，經過甲船的時候要從外伸架旁邊繞開，到了乙船又從另一側進入，已經裝好的東西開始改變前站自己的作業路線。
江臨讓後面的裝配按這兩處真實空間繼續，自己回到工作間，將模型旁邊原來寫著用途的幾張紙收進本子。
船的樣子已經替他留下了那些選擇。
第三十六年，他把兩條路線放進同一片當前觀測里重新看了一次。
現有設備給出的背景有日常的變化，能夠看的方向也各自有限，江臨將實際觀測過的區域標出來，讓兩艘船將來能補到的地方從中顯出。
甲船需要經過的那一片有更強的區分作用，乙船的幾段則能把另一個方向的背景接得更完整，他沿各自的接受面重新讀預報，挑出值得同時保留的原始區。
這些采樣都進入船上的記錄安排，常用處理得到結果以後，關鍵的原始片段也有自己的存儲位置。
他在地球接過此前已經用順的保留方法，讓它們從不同的航路繼續使用，船體里的存儲設備隨後的裝配便有了明確去向。
到前站看見新組件的時候，江臨正給機械板換一組外沿。
他將松開的彈片放進盒里，先把板支穩，回來坐到通信台前，看到一台服務設備把載荷艙中的隔板合上，旁邊只留下後面還需要進入的末端位置。
乙船的記錄端已從自己的能源支路取得供應，讀取設備在接口上留下第一段普通測試數據，甲船那邊的同類通道也有對應的記錄。
江臨把兩邊同型號通道的響應放到一起，沿各自實際朝向保留使用關系，將後來科學比較需要用的那部分資料隨船留下。
他忙完這一段，回去把剛才那片彈片重新接上，實驗板的邊界也從另一種擺法繼續工作。
第三十七年，江臨開始選前站附近的兩條初始離港走向。
裝配區周圍有工作架、補給位置和還在使用的器材軌道，船要從這里真正離開，第一段運動必須同這些東西錯開。
他在模型里把完整前站轉過來，找出兩側能接到外部空域的地方，將甲乙放到各自釋放後能夠繼續加速的位置。
兩條初始走向朝著相反的方向，進入日心航行以後，前站原有的速度仍同兩艘船各自的變化一起保留，後面的路便從相應狀態分別長出去。
他用一根細桿從甲船模型尾部向後比過去，讓最初加速時需要避開的範圍穿過前站圖中的空處，再拿起乙船，沿另一側作同樣的擺放。
兩處工作架都留在那片範圍之外，後面搬貨的設備仍能沿自己的通道進出，江臨把模型放回桌上，將釋放位置的實際高度留到遠端要接手的安排里。
江臨將視野從近處拉遠，先看它們怎樣離開同一個工作港，再看兩條路線怎樣進入自己選定的測量區域。
圖上剛剛分開的兩條線，逐漸接上不同的弧度。
甲船朝目標方向取得更細的角向記錄，乙船沿另一側完成有意義的對照，兩者所需的加速與後續調整都能從各自留下的推進份額中安排。
江臨把每艘船的燃料使用從出發算到後續測量，末端仍有可用于修正的余量，前站那兩份已經封好的儲備各自對應著今天這兩條路。
他將計算結果留進船的安排，起身到窗邊站了一會兒，回頭看桌面，甲船的小模型還在右側，乙船依然停在另一邊。
第三十八年，前站按這些選擇挪出了兩處裝配後的待發位置。
服務設備先移走空運輸座，把後面需要通過的路徑露出來，原來擠在艙旁的一組工具被送回工作架，甲船外伸的探測端便能夠從那里經過。
乙船的側向開口也有了可以接近的地方，機器帶著工具沿實際結構留下的路徑慢慢走過去，開始裝下一段配套。
江臨將最新的圖保留在常用屏幕，接著把自己手里的甲船放到對應位置，又將乙船轉向另一邊。
兩個小模型之間空出的那一段，如今能在遠方找到同樣的空間。
他把水杯從軌道圖角上拿開，將圖完整鋪平，沿兩條已經選好的路線看到了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