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把那一页从头读了两遍。
姓名、报考的导师组、进入下一阶段的结果都在上面，页面下方对应着2024级推荐免试直博，原来一路跟着申请和面试走的事情，终于有了拟录取的正式通知。
九月二十八日午前，江临从研究中心回到紫荆十七号楼四〇二室，刚放好带回的图纸，就看到了通知，窗外响过一声车铃，他仍坐在桌前。
他将通知存好，拿起手机，先给周明发了消息。
对方回得很快，说自己也已经看到，下午原本就约了谈后续安排，让他把之前那份培养方案一并带来。
江临回过一个好字，又将页面打开，看了一眼最上面的那几行，才退出到家庭群。
父亲正在发明天准备买的水果，他把正式结果能分享的部分发过去，告诉父母，明年九月的下一段已经接上了。
语音电话很快打了进来。
母亲先问是不是考上了，江临说拟录取结果已经出来，后面照前面定好的安排，明年六月完成本科毕业，再到九月入学。
“那明年你还在北京？”
“在，研究也继续在这里做。”
母亲在旁边叫父亲来看，手机里先传来放杯子的声音，随后江建国接过话，问通知上那一行是不是他们前些天说过的那个导师组。
江临让他把图往下放一点，找到对应的位置，父亲照着读完，笑了一声，说这回可以把明年的日历也记上。
母亲问他现在高不高兴，江临看着桌上自己留下的那张申请草稿，说高兴，想下午把后面的具体安排都拿回来。
电话里父亲让她别问了，这还用问，自己又凑近些，让儿子把页面存好，过会儿给家里其他人看时也发清楚一点。
江临将能公开的那部分重新整理成一张图，发到群里，等父亲确认看见，才同他们道别。
手机放下以后，他坐着笑了一会儿，伸手把桌上几份纸收齐，最早写研究方向的那张还夹在本子前面。
物理中的状态与观察，计算中的操作与组合，当时只写成两行的问题，如今各有实际做过的东西，新的机械网络又从旁边接了进来。
江临把它们一起带上，下午到了周明办公室。
周明将已经收到的正式结果放在桌边，招呼他坐，先说了句恭喜，再从柜中拿出此前一直沿用的培养方案。
“这几个月做的事，今天总算都接到同一页上了。”
他将申请、综合面试和已有的推荐记录放到对应位置，翻过那一页，后面就是江临原先已经获准的提前毕业安排。
专业部分和综合论文训练的认定都在原来的记录里，接下来一学年需要完成的公共课程与实践也各有日期，江临拿出自己的日程，逐项把需要到场的那几段接进去。
其中一段实践安排与研究中心原来准备排的讨论靠得很近，他看过两边的具体时间，将讨论留到后面真正宽裕的那一天，又给参加的人发了一条确认。
周明等他处理完，把明年六月和九月的两个节点分别留清，相关材料在后续什么时段接上，也告诉他应该找谁。
江临将这些记好，把已经完成的专业与论文训练资料收进同一只文件夹，后面的页面留给按计划完成的课程和实践。
桌上的东西终于有了一个能一直排到明年秋天的顺序。
周明看他把纸收好，让他把最近在做的物理图拿出来。
“你上次面试以后说，还想亲手做一块能看见传播的板。”
江临从包里取出图和照片，先将现实工作间里那副初板给他看，再摆出后续准备正式展开的一组结构。
小质量块和连接都能看清，经过激励以后，各个位置的运动从采集中留下，画出来的响应又同具体结构一一对应。
周明看完第一段记录，把手机还给他，目光转到后面那张更大的设计图，问他准备把这项研究怎样接到下一阶段。
江临从自己真正想解决的那一处说起。
他已经从几何走到实际的连接，又从界面状态和可组合操作中得到一套能继续处理实验的方法，如今想把局部结构如何影响整体传播这件事，变成自己长期做下去的研究。
说到里面一处连接，江临拿起笔，将一片小区域放大，又在旁边画出它接入较大结构以后会面对的真实边界。
周明听着，问他希望哪些方向的研究者参与后面的讨论，江临把需要深入谈的力学、谱与计算问题分开说明，再将已有材料组能继续做的那一段留到旁边。
他希望有共同语言的人，也希望有从另一种经验出发、会提出不同问题的人。
此前报考的导师组和正在进行的共同研究关系，已经能让这些讨论沿下一阶段的培养继续，周明将相关安排翻给他看，让他按自己的研究计划去接后面的交流时间。
江临拿起那张纸，找到其中与自己近来所做内容相近的一段，便问能否在后面的讨论里直接带上实物，让第一次听的人从运动开始看。
周明说提前同对方约好房间和设备就行，又提醒他把自己已经做过、准备继续做的部分讲清，后面的合作从各人真正愿意接的问题开始。
江临当场整理了一份适合先交流的简介，将照片、对象和自己想讨论的那一处放在一起，交到已经约好的后续安排中。
那张最早只有两行的研究方向纸，最后又回到了他手里。
周明让他留着，说等明年入学以后再翻出来看，应当还能认出今天最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江临把纸夹好，听见门外有人来问下一场讨论的地点，周明出去指了路，回来时又问他明天发射支持是不是仍在北京。
江临说是，许开阳在发射场，自己和宋遥在这边的地面支持点，白天的工作做完，晚上去父母那里吃饭。
“那今天也记得吃点好的。”
周明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江临笑着答应，出门以后先给顾明澈打了电话。
朋友正在研究中心，还借着一张长桌，听见他问晚饭有没有安排，就让他直接过来，自己这里正好有两份东西想给他看。
江临沿路过去，经过讨论区，几位相熟的人已经听说了结果，其中一位同他道喜，另一位问以后那组持续研讨是不是还照现在的时间开。
他把已经接好的下一次安排告诉对方，又说自己准备带一块新东西来，做计算的研究者听见，从旁边探头问是不是那块会动的几何图。
江临点头，对方便拿来自己记过的一张纸，先把后面最想问的一处给他留下，约好等正式看实物时再谈。
顾明澈坐在长桌另一头，面前一张纸画着两族构造，旁边还有自己整理的课程与报告安排，见江临过来，先起身同他握了一下手。
江临被他郑重的样子弄得笑起来，还没开口，顾明澈已经松开，指着椅子叫他坐。
“恭喜的话先说，省得你等会儿听我讲题，觉得我忘了。”
江临将包放下，问他准备晚上吃什么，顾明澈看了一眼手机，说刚才已经想过，附近那家还能订到位置，两个人早点过去。
他把最上面那张构造图递给江临，自己拿起旁边的安排，说这次报告约的人已经回了话，后面想继续做的那一类也准备按自己的节奏展开。
江临看了看那张纸，问他将来更想跟哪一类问题走，顾明澈从眼前的最少见证构造讲起，提到自己还想认真学过的几门课，以及后面愿意花时间去听的讨论。
他的下一步并不准备照江临的提前毕业安排走。
有些东西他已经能往前做，有些方向还想多看一段，等到了自己真正申请下一阶段的时候，愿意带去的应该是一份由自己接着完成的研究。
江临听完，将他选中的那一类构造摊到桌中间，问前天报告里最后那处自由讨论有没有用上，对方立刻拿笔，将当时另一个人提出的连接补了出来。
两个人很快从申请说回研究，顾明澈站到桌边比划，江临看过一遍，挑出适合沿原定义继续处理的那一段，给他留下自己的看法。
说到后面，顾明澈先抬头看时间，伸手把纸压住，提醒他今天已经订了位置，走晚了还得重新等。
江临收起笔，帮他把几幅容易混的图各放回原来的纸套，两个包从椅子旁提起，长桌留给后来还要使用的人。
他们到店里时，桌子刚收拾好，江临坐下以后先点了平时喜欢的一道，又让顾明澈挑另一份，服务人员端来水，两人各自倒好。
顾明澈举起杯子，同他的杯沿轻轻碰了一下，说以后自己还有很多题想来找他。
江临让他带着想做的继续来，自己也还想看朋友那两族构造走到更大的地方，说完喝了几口水，伸手去拿菜单。
菜上来以后，两个人都先吃了一阵，话题从明年的日程转到上次逛的书店，顾明澈说老板又收来一批旧书，想下回有空过去看看。
江临答应，手机里父亲发来一张重新写过的纸，二十九日晚饭下面，多了明年六月和九月的两个记号。
他把照片给顾明澈看，朋友笑着说家里已经替他安排得很远了，江临将手机收回，给父亲回了一句，都记住了。
吃完饭出来，天色已经暗下去，江临在路口同朋友分别，往自己住处走时，又接到母亲的电话。
她说菜已经买过一部分，明天等他结束以后直接过来，月饼父亲去问清了，照大家各自喜欢的挑小盒就行。
江临将明天地面支持的到场时间再看了一眼，告诉母亲自己都记着，回去把东西收好，明天晚上按约坐靠窗那一边。
到了四〇二室，他把正式结果与培养方案放进常用文件夹，桌上的新研究仍在最容易拿到的位置，准备给明天带的包则放到门旁。
他关灯以前，又看了一遍父亲发来的那张纸，把二十九日的晚饭提醒设好，随后合上了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