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醒来以后，先在仓库临时休息处坐了一会儿。
十月二十五日清晨，手机上的时间正朝六点走，他洗漱过，吃完准备好的早饭，将三块新介质装回随身盒，再沿熟悉的路线来到等候的位置。
昨天的合影留在现实的备份里，他给新写入的研究资料另放了清楚的目录，把包带收好，手指最后碰了一下盒盖。
六点到来时，眼前的地面换了。
他落在废土地球基地上次离开的同一处，面前那张工作台和侧面的柜子回到原来的距离，一只原先正在搬运小件的机械臂接着走完了动作。
江临站稳以后，先将包放到桌边，换上留在这里的工作服，打开常用终端。
两艘船仍各在自己的待泊架上。
甲船外侧伸出的探测架已经展开，乙船的侧向结构留着另一种视野，四十四年里由骨架逐步装起来的东西，此刻完整地出现在前站的画面中。
离开以前留着的那段记录接着向后，近处一只服务装置沿外壳移了半个身位，将刚才还遮着的接口露出来。
江临坐下，把当下要接的工作放到前面，又去另一间工作室取自己此前写过的离港草图。
桌上的机械网络板还留着最后一次使用的接法，他经过时顺手将上面盖着的薄罩掀开一角，看清里面那片熟悉的分布，才拿着草图回去。
第二十五轮开始了。
前站和所有远端设备都从他离开的地方继续，这里要等的光也沿原来的距离重新向前，地球屏幕上的消息仍各自带着现场发生的时刻。
最先送来的新测量逐步补上前站当前位置，江临把甲乙的计划轨迹接到这个时刻，沿两船未来的离开方向转过去。
先前选中的科学分工没有变，甲要去候选预报分歧较明显的一侧，乙向另一侧取得能与它相比较的背景。
当初留下的历史记录已经转成不同演化假设下的当前搜索范围，江临沿其中仍有信息差别的区域看过一遍，再让两条实际可达的轨迹从前站伸出去。
这一次，轨迹的起点下面摆着两艘造好的船。
他用鼠标点开甲，实景中的细长探测架在旁边展开，再点开乙，看见它宽一些的侧向接受范围。
后续要比较的通道已经在里面，最后的装载沿留下的维护入口进行，服务设备从前站备件存放处取出给航行段准备的记录组件，送到甲船侧面。
前站收到这批安排以后，才按自己的现场时间开始动作。
地球先送走指令，过后接到执行记录，江临在两者之间去工场加工一片自己想换的连接板，回来时将新到的画面接到屏幕上。
运输架停在甲船旁，一只机械臂托住组件，另一侧服务头打开维护盖，里面已经装好的接口从照明下露出来。
组件进入导向位置，向内滑过最后一小段，留在外面的固定部位随之合拢，机械臂松开以后，服务头沿盖边退出。
江临将画面放大，能看见刚才送入的东西已经从外部运输架转到船里，载荷目录中属于它的位置也接上了船内记录。
乙船随后装入自己对应的一组，服务设备转向另一侧，从它自己的维护入口进入，整片作业区的灯照着两艘不同朝向的船。
江临把给长期采样使用的存储次序写好，甲乙共有通道的原始记录留出相同的比较入口，各自多出来的视向另有空间，后面的研究可以从真正取回的采样继续。
加注从前站储罐一侧开始。
那批由旋转储罐里救回、处理后分开的推进剂，一直按各自用途留存，甲乙的两份在库里等到了船真正可以带走它们的时候。
服务装置沿固定设施将加注管线送到甲旁，托架接住接头外的重量，管线绕过已经展开的探测结构，最后进入船侧的补给口。
前站按本地次序接通供应，库中对应份额开始向船内转移，江临在地球看到数值变化时，现场的加注已经进行了一段。
他沿同一时刻将甲船的姿态图调到一旁，随着装载改变的质量分布进入后面的离港计算，原先留给空船的那一组数从当前输入里换下去。
十六单位逐步装进甲的储罐，源端留给它的那份减少，船上的份额随之增加，到转移完成，两个位置合起来仍是原来那一份。
服务设备结束这次供应，将管线中的后续操作做完，撤回接口，盖住船侧补给口，再沿固定路线上退开。
江临看见管线离开探测架外缘，原本挡着的一部分船体重新露出来，甲船已经可以带着自己的推进剂走。
他从船侧镜头转到前站较远的那一处，看见甲的整个外形停在支承中，刚才只占画面一角的管线已经退回服务装置旁。
储罐里的东西终于进了船，江临把这幅图留住，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随后才伸手去取下一段已经抵达的记录。
乙的十六单位随后接着转入。
它的补给口在另一侧，服务装置沿既有设施换过去，镜头里能看见储罐区的固定支承，旁边那几份留给前站的储备仍在各自位置上。
这次装载靠站内固定装置与供电完成，甲乙所带的燃料转了存放地点，前站留下的常用四单位和机动两单位继续供后续使用。
另一处旧观察者旁，侦察船仍挂着自己的第一套推进组件，近接以后剩下的两单位也留在它的船内，沿已完成的靠接姿态继续送回资料。
江临给侦察船接上后面的普通工作，又回到甲乙的最终离港几何。
装满以后，两船需要避开的结构位置、初始释放时的姿态和随后推进的方向，都同实际船体一同进入图里。
前站的主装配臂还伸在另一片作业区，日常备件架沿原来的地方工作，甲乙要从外侧两处离开，喷流后方也各自留着可以避开的方向。
江临从近处实景转到较远的测量图，把两艘船连同前站一起放在同一处看。
日心参考系里的轨迹带着共同继承的速度，甲乙的离港加速分别叠上去，向两边展开的是从同一个港口出发的两条新航程。
他将最后选中的离港时段放到第二年，前站随轨道走到那里时，这两组方向便能顺着已经选好的几何接出去。
当前的装载与等待都有足够时间按正常次序完成，江临将后续安排下发，离开桌前，到工场取上午已经做好的那片连接板。
新的板接到旧模型上，外侧一处形状被他放宽，输入位置仍沿前面的选定条件，他花了一下午看响应怎样随这里改变。
他把那片宽出来的连接区从整张图里单独取出，沿边界留着的几个量往回看，发现自己这次最想比较的，正是两边重新接起来以后彼此牵动的那一部分。
原来熟悉的一组片子各自都能使用，换到眼前这种较宽的接口时，局部响应已经能提前算出，整个结构相接以后，某处往返的影响却会在另一处露得更明显。
江临去柜里取来一块做好的旧片，托着它走到桌边，先与上午那片并排放好，手指沿真正能够相接的位置比过去。
有一个角度他很想亲眼看，便将原先准备接在外侧的部件换到中间，让两块已有的东西以另一种方式连起来。
他把需要加工的连接件交给工场的设备，自己坐到旁边，拿出从现实带来的讨论页继续读。
陆知行在图上的一处圈过笔迹，江临沿那一笔补出眼前的构型，写到后面，已经想好回去以后怎样把这两种结构摆到现实的同一张桌上。
加工完成的提示响起，他将纸留在原处，起身取件，先在实物上试过相接的位置，再把两端一同装回支承。
第一段记录出来，他站着看了很久，又把自己上午画出的预计分布取过来，伸手指住里面最想继续追的那一处。
他决定第二天就从这里接着做，下一张图还没画完，桌边已经给它留出了地方。
晚饭前回来，乙船的完整加注记录已经到了。
他把画面看完，调出前站外侧那两处待发位置，向服务设备发去下一段安排，随后给自己热了饭，端到靠窗的桌边慢慢吃。
之后几个月，两船沿固定支承转到离港的位置。
甲先从原来的待泊架上移开，转移机构接住船体，让它沿设定路径越过工位外缘，外侧支承伸出，将船接到新的位置上。
服务装置留着最后需要退出的连接，原先托住甲的那副大架已经空出来，旁边搬运日常件的设备从下方经过，甲的影子落到更远的一段外壳上。
乙随后向另一侧移动。
两艘船之间的距离拉开，最早装肋板时可以放在同一张近图里看的位置，已经退到它们后面，主装配臂仍在港口里伸展。
江临看过外侧镜头的全景，忽然将旧的骨架图拿出来放在旁边，连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那时中央是空的，推进组件各自封着，机械臂在骨架里面穿过，今天同样的位置装着记录、能源和推进剂，外壳已经把里面的大部分东西藏起来。
他合上旧图，重新让屏幕只留下当前的两艘船。
第一年临近末尾，待发安排已经在前站实际就位，离港时需要执行的那段程序留在现场，到了时段便从这里接着走。
江临在地球把工作转回自己的机械网络，去常用车库时，顺便打开那辆地表观测车的侧门。
柜里还有上一次放回的折叠台，边沿被器材磨过的痕迹摸起来很熟，门旁那只水箱的取用位置也没有变。
他将准备带去的一本记录册放到车内桌上，又给自己留出短途出行的食物和饮水，第二年的发射窗口前，他想再去旧路旁看一次夜空。
终端里的前站照自己的时间继续运行，甲乙各停在能真正出发的位置上，服务灯从船体外侧照过去，已经装满的两艘船投下长而清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