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大步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新兵的队伍中，跟着大家一起跑了起来。
“陛、陛、陛下？”
跑在队伍最后面的李定国，看到朱由检突然出现在身边，眼睛瞪得溜圆，脚步都差点乱了。
朱由检冲他笑了笑，放慢脚步和他并排：“小崽子，在神机营还习惯不？累不累？”
自从李自成等人离开陕西，朱由检就特意把李定国接到京城，扔进神机营和新兵同吃同住同练。他早就看出这小子是当将军的好苗子，只是年纪尚小，需要打磨。
李定国扬起冻得通红的小脸，眼神坚定：“回陛下，我一点都不累！我喜欢这里！能和兄弟们一起操练，以后杀建奴、平流寇，是我最大的心愿！”
“好小子，有志气！”朱由检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那就好好练，别辜负朕的期望，朕等着你当大将军，统领千军万马的那天！”
二人的对话惊动了周围的兵卒。大家扭头看到皇帝竟和自己一起跑操，瞬间兴奋起来，跑得更有劲了。
“陛下威武！”一名兵卒扯着嗓子喊起号子。
其他人立刻跟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陛下威武！”
“大明威武！”
“神机营威武！”
跑在最前面的卢象升，听到后面口号变乱，不由得皱起眉头。他离开排头向后望去，看到混在士兵中跑步的朱由检，才恍然大悟，连忙快步跑了过去。
“陛下！”卢象升刚要行礼，就被朱由检伸手拦住。
“别来这套！”朱由检摆了摆手，喘着气说，“校场之上无君臣！我今天就是神机营的普通兵卒！别搞虚礼，坏了我跑步的心情！”
卢象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不再提行礼的事，放慢脚步陪在朱由检身边一起跑。
朱由检的身子本就虚弱，原主崇祯常年操劳忧思，从未锻炼过。他穿越后又一直忙着朝政、督造火器，根本没时间强身健体。
周长五公里的校场，刚跑了不到一半，他就胸口发闷、喘不上气，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咬着牙，硬是没有停下。
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他嘴里含着一片上好的山参片，勉强吊着一口气。凛冽的寒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额前发丝上的汗水瞬间凝成冰晶，随着跑动轻轻晃动。
卢象升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便凑过来低声说：“陛下，别硬撑！调整呼吸，跟着末将的节奏来。”
“呼——”
“吸——”
“鼻吸口吐，呼吸要深长平稳。步幅别太大，双臂自然摆动！”
“想象丹田有一团火在烧，它会给你气力，顺着经络流遍四肢！你是大明的皇帝，士兵们都看着你，你可以的！”
朱由检差点一个跟头栽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都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跟个神棍似的？”
卢象升脸不红气不喘地笑道：“陛下，这是末将年轻时从云游老道士那里学的养气功夫！您试试，肯定有用！”
朱由检：“……”
养气？你要说修真我都信！
虽然心里吐槽，但他实在喘得厉害，还是死马当活马医，照着法子调整起呼吸。
起初没什么感觉，甚至更别扭。但片刻后，身上的疲惫竟真的消散了一丝，原本要炸开的肺腑也舒服了些，力气回来了一点。
就凭这一丝力气，他又咬牙硬挺了五分钟，终于撑不住了。他缓缓停下脚步，走到一旁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周围的兵卒没有一个人嘲笑。半个月前刚入营时，他们连现在的朱由检都不如。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帝能一口气跑六里路，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朱由检喘了好半天才缓过劲，吐出嘴里没了药劲的山参片，随手招来一名侍卫。
“你立刻回宫，去御膳房拿十斤上好的山参过来！”
侍卫一愣：“陛下，要这么多山参干什么？您身子不适吗？”
“哪来那么多废话！”朱由检摆了摆手，“炖汤！在场的人人有份！”
侍卫：“……”
一两山参一两金，十斤就是一千两黄金！人人有份……
他心里一阵心疼，转念一想自己也能喝上一碗，立刻喜笑颜开：“是！奴才这就去！保证最快回来！”
说完拔腿就跑，还不忘回头喊：“你们几个，快去通知伙房多烧水，准备炖山参汤！”
朱由检看着他飞快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王承恩连忙递过干净的帕子：“皇爷，擦擦汗吧，风大，别着凉了。”
“嗯。”朱由检刚擦了两下脸，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车轱辘声和推车的吱呀声。他疑惑地抬头：“这个时候，还有谁来军营？”
没过多久，一辆素色帷幔的马车在锦衣卫护送下缓缓驶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太监，合力推着一口盖着棉帘的大木桶，木桶旁边还摞着一摞干净的粗瓷碗。车帘掀开，一个温婉的身影走了下来。
“是皇后娘娘！”王承恩低呼一声，连忙整理衣袍。
朱由检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周皇后会亲自跑到军营来。
周皇后穿着月白色家常棉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没有半点珠翠。她踩着冻硬的地面款款走来，身后的宫女手里捧着一个描金食盒。
“臣妾参见陛下。”她走到朱由检面前盈盈一拜，声音温柔得像冬日暖阳。
“快起来！”朱由检连忙扶起她，握住她冰凉的手，心疼地说，“天这么冷，你怎么跑来了？军营风大，冻坏了怎么办？”
“臣妾听说陛下没回宫用膳，跑到军营操练，放心不下。”周皇后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关切，“特意在御膳房熬了一大锅当归乌鸡汤，给陛下暖暖身子，也给操练的将士们都分一碗。”
她说着示意宫女打开手里的食盒，里面是一盅单独盛好、还冒着热气的鸡汤，是专门给朱由检准备的。后面的两个小太监也连忙掀开木桶上的棉帘，浓郁醇厚的鸡汤香气瞬间散开，盖过了空气中的硝烟味，满满一大桶滚烫的鸡汤，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汽。
“天寒地冻，将士们操练辛苦，每人都喝一碗暖暖身子。”周皇后对着周围的士兵笑了笑，眉眼弯弯。
士兵们都看呆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齐刷刷单膝跪地：“谢皇后娘娘恩典！”
“都起来吧。”周皇后轻声说，“陛下常说，你们是大明的脊梁，保家卫国全靠你们。能为你们做点事，是应该的。”
朱由检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低声说：“还是你想得周到。早知道你要来，我就跑慢一点了。”
周皇后脸上泛起红晕，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陛下别逞强，身子要紧。您要是累坏了，大明怎么办？”
卢象升也上前躬身行礼：“臣代全体将士，谢陛下和皇后娘娘体恤！”
朱由检摆了摆手，对着士兵们大声道：“都别愣着了！先排队喝皇后娘娘熬的鸡汤，等会儿再喝山参汤！今天管够！”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士兵们欢呼着排起了长队，捧着热乎乎的鸡汤，一个个心里都暖烘烘的。凛冽的寒风依旧呼啸，但整个校场，却弥漫着浓浓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