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六声尖锐的哨响，如同惊雷一般，劈开了北京城沉沉的夜幕，惊醒了无数沉睡的人。
神机营城内营房内，李定国刚刚和衣睡下，第一声哨响刚入耳，他便猛地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神瞬间清明。他侧耳贴在窗棂上，凝神细听，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哨响接连划破夜空。
“不好！宫里真的出事了！”李定国脸色骤变，一把薅住旁边睡得正香的伍千里，使劲晃了晃。
“干啥啊……”伍千里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一脸生无可恋，“又搞夜袭？这才刚睡下一个时辰！李小哥你饶了我吧，我真的跑不动了。”
“夜袭个屁！”李定国指着窗外，声音都带着急意，“你仔细听！这是陛下的哨弹信号！宫里有叛贼造反，陛下有难了！”
话音刚落，第四、第五、第六声哨响接连传来，尖锐凌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伍千里瞬间清醒，腾地一下从床上蹦起来，连鞋都穿反了：“我操！真是陛下的信号！快！快把兄弟们都叫起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两人连滚带爬，挨个踹床板，把营房里三百个兵卒全都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片刻功夫，所有人都穿好号服，拎着燧发枪站成了整齐的队列。李定国一手提着上了膛的燧发枪，一手叉腰，看着众人朗声道：“兄弟们，刚才的六声哨响，都听见了吧？这是陛下发出的勤王信号！客氏余孽造反，攻破了北安门！陛下被困乾清宫，危在旦夕！咱们敢不敢随我入宫，杀退叛贼，护驾勤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犹豫之色。伍千里皱着眉头说道：“定国小哥，不是兄弟们怂，这不合规矩啊！大明律规定，无圣旨不得擅自带兵靠近宫墙，更何况是深夜入宫。万一被当成乱军，咱们有多少脑袋够砍的？”
“是啊是啊，”另一个老兵也附和道，“咱们只是神机营的新兵，人微言轻，手里就这点人，去了怕是也顶不住。万一出了差错，不仅救不了陛下，咱们自己也得搭进去。”
“别扯那些没用的规矩！”李定国厉声打断他们，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陛下半个月前亲手交给我的！”
“啥东西啊？神神秘秘的。”众人一脸好奇，纷纷凑了过来。
李定国解开油布，里面露出一块明黄色的丝绢。他猛地展开丝绢，上面赫然写着八个苍劲有力的小字：“六声哨响，入宫勤王！”
丝绢右下角，盖着两方鲜红的印章，一方是崇祯皇帝的私印，另一方则是沉甸甸的大明皇帝之宝！
“我的天！是陛下的密旨！”
“真的是圣旨！还有皇帝之宝！”
众人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和激动。
“没错，这就是陛下的密旨！”李定国收起丝绢，语气斩钉截铁，“陛下早就料到阉党余孽会狗急跳墙，所以提前给了我这道旨意，让我一旦听到六声哨响，立刻带兵勤王！陛下说，整个大明，最信任的就是咱们神机营的弟兄！现在陛下有难，咱们能坐视不管吗？”
“不能！”伍千里第一个吼了出来，抄起身边的燧发枪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骂，“卧槽尼玛，不早说！再晚点，皇帝老子要凉了！”
“就是！陛下给咱们饭吃，给咱们发足额的饷银，还教咱们造枪造炮，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走！杀进皇宫去！谁敢动陛下一根手指头，老子把他打成筛子！”
“等等！把那两门轻型迫击炮扛上！给那帮************叛贼尝尝厉害！”
“还有弹药！多带点弹药！”
众人骂骂咧咧，动作麻利地抄起各自的武器，扛着两门拆解好的轻型迫击炮，一窝蜂地冲出了营房。
李定国看着众人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笑骂道：“一群闷怂，刚才还磨磨蹭蹭怕掉脑袋，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等等我！我才是把总！都听我指挥！”
骂完，他也提着枪，快步追了上去。
与此同时，东厂值房内，徐光启也听到了这六声哨响。哨弹是他亲手按照朱由检的图纸监造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六声哨响的含义。
“六声哨响，入宫勤王！”老迈的徐光启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而起，动作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摔在地上。他顾不得磕疼的膝盖，随手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身上，连鞋都没穿好，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
他一脚踹开值房的大门，对着里面正在打盹的几个东厂番子厉声喝道：“别睡了！都给我起来！”
为首的番子被吓了一跳，揉着眼睛嘟囔道：“徐大人，这大半夜的，您这是干啥啊？”
“干啥？宫中有变！陛下有难！”徐光启吹胡子瞪眼，指着皇宫的方向，“刚才那六声哨响，是陛下的勤王信号！立刻集合东厂所有能动的人，带上兵器，随我入宫护驾！迟一步，老夫活剐了你们！”
“啊？陛下有难？”番子们瞬间清醒，不敢怠慢，连忙吹响了集合的号角。
不止是李定国和徐光启，远在城外十里的神机营大营，卢象升也清晰地听到了这六声哨响。他正坐在帅帐内批阅军报，听到哨声，猛地站起身，走到帐外抬头望向皇宫方向。
“将军，怎么了？”亲兵连忙上前问道。
“陛下的勤王信号。”卢象升脸色凝重，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紧急集合！带齐所有火枪和弹药，随我入宫勤王！”
“是！”亲兵立刻领命，转身飞奔而去。
“咚！咚！咚！”
急促而响亮的铜锣声瞬间响彻整个神机营大营。
“全体集合！紧急集合！”
“带好武器！校场集合！”
传令兵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传遍了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此时的神机营新兵，入伍不过两个月，但夜袭训练已经进行了整整二十次。营规严苛到了极致：延误一次，罚没三日早饭；延误两次，杖责五棍；延误三次，杖责十棍；延误四次，直接驱逐出营，三代以内不得从军。
对于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苦人家孩子来说，神机营的差事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饭碗，没有人敢不重视。
铜锣一响，所有士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起，穿衣、系腰带、拿武器、整队，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一营到齐！”
“二营到齐！”
“三营到齐！”
盏茶功夫，三千神机营士兵便全部集结完毕，列着整齐的方阵站在校场上，人人手持燧发枪，腰挎弹药袋，精神抖擞，杀气腾腾。
这二十次日夜不停的夜袭训练，已经让他们形成了刻入骨髓的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