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看着他这副吓破了胆的怂样,顿时无语了,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嚎了。朕知道造反之事和你没关系。”朱由检没好气地说道,“钱谦益他们不过是想找个傀儡,上演一出龙袍加身的戏码罢了。你这点胆子,给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造反。”
朱纯臣被朱由检扶起身,双腿依旧发软,连忙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冷汗,眼神躲闪,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他这人本就贪生怕死、惜爵保命,虽身为世袭成国公,手握勋贵权柄,却从来只求安稳度日,从不敢掺和朝堂党争,更无半分谋逆野心,正因如此,才被东林党一众奸人当成了最好拿捏的棋子。
“陛下圣明!臣真是冤枉到家了!”朱纯臣连连拱手,语气带着浓浓的后怕,“昨夜钱谦益携一众东林文臣、叛逆勋贵登门,压根不给臣半点拒绝的机会!一众打手围堵臣的府邸,持刀胁迫臣附和他们的逆谋!”
“臣心知弑君篡国乃是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打死也不敢应允!臣假意周旋拖延时间,只求能寻机脱身入宫向陛下报信,臣从头到尾,半分异心都没有啊!”
朱由检淡淡瞥了他一眼,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这朱纯臣算不上什么忠臣良将,自私怯懦、明哲保身,遇事只会自保,可偏偏胜在听话可控,没有跋扈野心,比起朝堂上那些结党营私、狼子野心的文武百官,反倒靠谱得多。
“朕自然知晓你的底细。”朱由检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辩解,神色淡然地开口,“你这人,贪生怕死、惜权惜命,一辈子只想守着成国公的爵位荣华,安安稳稳混日子,没胆子造反,也没本事作乱。”
“也正因如此,钱谦益那帮人才盯上了你,觉得你懦弱可欺,最好操控,打算把你推出来当挡箭牌,事成则架空你夺权,事败便让你顶罪送死,当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朱纯臣闻言浑身一震,后背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连连点头附和:“陛下慧眼如炬!这帮东林贼子心思歹毒至极!臣险些就被他们活活坑死!往后臣就算借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再与东林党人有半点牵扯!”
“好了,过往之事不必再提。”朱由检话锋一转,正色问道,“朕问你,你平日里身居国公高位,手握世袭勋爵,除了躲在府中避祸自保,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
朱纯臣连忙躬身垂首,恭恭敬敬地答道:“回陛下,臣恪守勋贵本分,从不干预朝政,不结党、不揽权。平日里闲居府中,无非是读书练字、打理家事,偶尔品鉴字画、种养花草,安分守己,从不敢逾越半分规矩。”
“安分守己?”朱由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所谓的安分,不过是庸碌无为、混吃等死罢了!你读的那些圣贤书,皆是腐儒陈词滥调,空谈仁义道德,于治国理政、安邦定国毫无用处!”
“朝堂之上的酸儒,个个满口家国天下,背地里结党贪腐、祸乱朝纲!你整日沉浸在这些无用学问里,白白占着国公高位,拿着朝廷俸禄,却不为大明、不为朕分担半分压力!”
朱纯臣被怼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辩驳,只能乖乖挨训。他心里清楚,陛下所言句句属实,自己身为老牌勋贵,身居高位却毫无建树,确实是尸位素餐。
朱由检看着他服服帖帖、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心中暗自满意,随即正色抛出自己的打算:“与其整日在家虚度光阴,做个无用的闲散勋贵,不如入朝理事。如今朝堂乱象丛生,内有党争祸乱,外有边患逼近,正是用人之际,你入阁听政,替朕分担繁杂政事!”
“什么?!”朱纯臣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双目圆瞪,脸上写满了惊恐,慌忙摆手跪地,连连磕头,“陛下万万不可!此事实乃大忌,臣绝不敢领命!”
“大明百年祖制,勋贵不得入阁预政!自永乐成祖爷定规以来,世袭勋贵只掌爵位俸禄,不得涉足内阁中枢,这是朝野皆知的铁律!”
“臣一介武勋国公,若是贸然入阁,必定触犯满朝文官忌讳!东林党、朝中言官定会蜂起弹劾,指责陛下破坏祖制、私用勋贵,到时候朝堂哗然,非议四起,必将拖累陛下圣名!”
“祖制?祖制亦是因地制宜!”朱由检脸色微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成祖定规,是为防止勋贵权倾朝野、拥兵作乱!可如今时移世易,朝堂文官结党乱政,祸国殃民,反倒成了大明最大的祸患!”
“满朝文武,东林党虚伪狡诈,百官各怀私心,人人为名为利,无人真心为国!这群蛀虫,朕一个都信不过!唯独你朱纯臣,胆小懦弱、无党无派、易于掌控,不会结党营私,不会欺君罔上,是眼下最稳妥的人选!”
朱纯臣吓得魂飞魄散,磕头愈发急促:“陛下!臣资质愚钝,从未接触中枢政务,不懂吏治、不懂钱粮、不懂兵事,根本担不起入阁重任!一旦出错,便是贻误国政的大罪!臣实在不堪大用,求陛下收回成命!”
“臣只求安稳守爵,此生绝不敢奢求中枢权位,求陛下体恤臣的平庸无能!”
“无用的谦虚,不必多说。”朱由检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凛冽,气势轰然压下朱纯臣的惶恐,“朕要用你,自然有朕的道理!朕不会让你经手军国大事,不会让你决断朝堂要务!”
“平日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奏折,各地请安问好、上报风土民情的无用奏章,统统交由你批阅处置!还有户部琐碎账目、百官俸禄核销、府库日常收支,这些细碎繁杂、无人愿做的琐事,尽数归你打理!”
朱由检盯着他,字字铿锵:“你生性谨慎吝啬,最是抠门细致,正好能盯死户部那群贪腐官吏,杜绝克扣挪用、虚报开支的乱象!别人朕信不过,你胆小怕事,不敢贪、不敢乱、不敢瞒,用你最是合适!”
朱纯臣浑身瑟瑟发抖,心底万般抗拒,却半点不敢表露。他深知帝王金口玉言,圣意已决,自己再敢推辞,便是抗旨不尊!可一想到要踏入波诡云谲的内阁,与一众老狐狸周旋,他就头皮发麻,满心畏惧。
他颤巍巍抬起头,带着哭腔苦苦哀求:“陛下,内阁乃是中枢要地,臣一介闲散勋贵,骤然入局,必定被百官排挤刁难!臣实在应付不来啊!”
“排挤?刁难?”朱由检眼神骤然凌厉,厉声喝道,“谁敢多嘴,朕弄死他!”
“朕今日把话撂在这里!朕破格让你入阁听政,是朕的旨意!但凡有言官敢妄议祖制、百官敢暗中刁难、朝臣敢肆意非议,统统视作忤逆君上、扰乱朝纲!朕直接抄家问罪,绝不姑息!”
凛冽的帝王威压席卷整座乾清宫,朱纯臣瞬间噤声,缩着脖子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彻底明白,陛下心意已决,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自己再敢争辩,只会引火烧身。
朱由检见他终于安分下来,语气稍稍缓和,沉声安抚道:“你只需安分做事,本本分分处理琐事即可。天塌下来有朕顶着,有朕为你撑腰,满朝文武无人敢动你分毫!好好办事,朕保你成国公府永世安稳,荣华不绝!”
朱纯臣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畏惧,又有一丝暗藏的窃喜。入阁虽凶险,却是实打实的权位提升,若是能抱紧帝王大腿,往后成国公府的地位只会愈发稳固。权衡利弊之下,他再也不敢推辞。
良久,他深深叩首,有气无力地躬身答道:
“臣……臣遵旨。”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放心,跟着朕干,亏不了你。”
“废话少说,自明日起,你入阁听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