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刘爷怎么样了!”
“呵。”
赵锐嗤笑一声,目光扫过那络腮胡,见他说话时腿都在哆嗦,手里的柴刀晃得跟筛糠似的,摆明了是色厉内荏的货色。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想替他报仇?先把手里的柴刀攥稳了再说,别没砍到人,先把自己脚面削了。”
络腮胡脸一红,梗着脖子喊:“你别管!刘将军待我们不薄,你把他怎么了?赶紧说清楚,不然……不然我们冲上去了啊!”
嘴上喊得凶,脚却钉在原地没动半步,旁边几个跟着起哄的也纷纷往后缩,谁也不肯当第一个出头的。
赵锐懒得跟他废话,转头看向一旁的林砚,抬了抬下巴:“去后院,把刘宗敏和那两个女人的尸体抬过来,让大伙都瞧个清楚。也省得有人说咱们暗害了他们的好将军。”
“是!”
林砚抱拳应下,带着两个同伴转身就往后院去了。
大堂里一时嗡嗡作响,义军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你说刘将军真出事了?不能吧,打铁出身的,一身力气。”
“不好说,地上躺的这几个都是他心腹,全死了,这姓赵的是个狠茬子。”
“我看是分赃不均内讧呗,以前抢银子刘将军就偷偷藏了不少。”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你看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赵锐没管底下的嘀咕,等声音稍小,才往前站了半步,脸色一沉,声音洪亮得传遍大堂:
“都安静!咱们扯旗造反,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大家伙都过上好日子!是为了父老乡亲能活下去,不再受豪商劣绅、贪官污吏的欺压!”
“可刘宗敏这些天都干了些什么?”他抬高嗓门,“私藏银钱中饱私囊,纵容手下抢掠百姓,如今更是胆大包天,奸淫妇女!”
“今天他敢奸淫狗官的女眷,明日他就敢奸淫你们的妻女!今天他敢私吞军粮,明天他就敢卖了你们换官做!”
“所以,今天老子把刘宗敏杀了!为的就是不给他祸害你们妻女、坑害弟兄的机会!”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说的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想抢位子。”
话音刚落,后院传来脚步声,林砚三人抬着三具尸体走过来,“咚”地摆在众人面前,扬起一阵尘土。
刘宗敏身上只有三处伤口,肩上、脖颈、心窝各一刀,死得还算痛快,脸上还留着临死前的惊恐,看着格外滑稽。
镇安知县正妻的伤口只有两处,衣衫还算齐整。
可那小妾的死状却惨了不止十倍:全身赤裸,红肿的脸颊叠满巴掌印,胸前、腿上全是触目惊心的淤青,嘴角挂着血痕,一看生前受尽折辱。
看到小妾尸体的瞬间,大堂“嗡”地炸了锅,不少义军红了眼眶。这场景太熟悉了——他们的妻女、姐妹,也曾被恶霸劣绅这般欺凌,收尸时就是这般模样。
“杀得好!”人群里一个老汉扯着嗓子喊,声音带着哭腔,“我家闺女当年就是被劣绅糟蹋的!狗日的刘宗敏跟那些畜生没两样!”
“没错!淫人妻女者,天打雷劈!死有余辜!”
“让他死这么痛快都便宜他了!该活剐了给姑娘偿命!”
“亏我以前还觉得他仗义,真是瞎了眼!”
咒骂声里,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壮妇挤了出来。她男人被劣绅逼死,女儿被糟蹋后投了井。她走到尸体旁,咬着牙对着刘宗敏裆部狠狠一脚踩下去。
虽是尸体,那“咔嚓”一声脆响还是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先前质问的络腮胡见状,下意识夹紧双腿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柴刀“哐当”掉在地上,砸了脚都没敢吭声。
原本喊着要报仇的义军纷纷倒戈,跟着吐唾沫骂“畜生不如”,生怕慢了显得自己跟他是一伙的。
赵锐靠在门柱上看着,指尖轻敲刀鞘,见火候差不多了,抬手压了压,厉声喝道:“都静一静!”
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没人再敢小声嘀咕。
“刘宗敏已死!但义军不能没有头目!”赵锐目光扫过众人,“咱们还要接着造反,还要让其他州县的百姓人人有地种、有衣穿、有饭吃!”
“老子赵锐,愿带着你们继续走下去!现在,谁有意见,站出来说话!”
话音刚落,人群里挤出来个黑脸汉子,光着膀子胸口一撮黑毛,梗着脖子喊:“老子不服!凭什么是你?你才来多久?老子从蓝田就跟着刘将军刀山火海闯过来,你算老几?老子当这个头领都行!”
这话像导火索,一下站出来十几个人,个个拍胸脯说自己有资格。
这些都是蓝田起兵的老人,虽说没成心腹,但手下各管上千人,自认是义军骨干。刘宗敏死了,位子该轮他们坐,哪能让来路不明的赵锐捡便宜。
有个胖子喊得最凶:“就是!你杀刘将军就是想夺权!我们不认你!弟兄们一起上,砍了他们报仇!”
嘴上喊得震天响,脚却半步没挪,还一个劲把旁边的人往前推。
权力更迭总少不了腥风血雨,赵锐早有准备。他冲林砚几人使了个眼色,林砚当即站出来,抄起地上一根胳膊粗的木棍掂了掂,指着挑事的喊道:“想当义军的王?先过俺这一关!光喊口号算什么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说着拎着木棍就冲了过去。
一对多还主动出击,挑事的都愣了,半天才抄家伙迎上来,喊杀声看着唬人,实则没几分章法。
其余锦衣卫紧跟着冲上去,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
高下立判,场面还带着几分滑稽。
林砚几人招式老辣,迎面砸来的棍棒总能侧身躲开,找准空当一棍下去,又准又狠。
对面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庄稼汉,全凭蛮力乱挥,哪里是对手?
瘦高个举着锄头往下砸,林砚侧身躲开,一棍敲在他腿弯,“噗通”一声就给人敲跪了,门牙差点磕掉。
喊得最凶的胖子挥着大刀乱砍,连衣角都碰不到,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被一棍敲在肚子上,当场蹲地上“嗷”地一声,吐了中午吃的半碗面条,酸臭味飘得老远。
还有人想背后偷袭,被一脚踹在屁股上,直接摔个狗啃泥,啃了一嘴灰。
锦衣卫都没下死手,专挑颈间、腿弯这些疼又不致命的地方打,没多大功夫就放倒一片,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哼哼唧唧的。
这场头领争夺战,足足闹腾了一整夜。
中间陆续还有不服气的跳出来,结果都一样,上去没三招就被撂倒,到后来没人敢上前了。
天蒙蒙亮时,再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赵锐。
凡是跳出来挑事的,此刻都在墙角趴着,跟死猪似的哼哼。要不是旁边生了火堆,冻上一夜,这帮人身体都得比冻硬的萝卜还脆。几个冻得直哆嗦的,还一个劲往火堆边蹭,跟抢食的野狗似的。
接管义军的赵锐,天亮后就接连下令:整肃军纪,重申不许骚扰百姓、奸淫掳掠的铁律,犯者立斩;起出刘宗敏私藏的银钱粮草,裁撤队伍里偷奸耍滑、欺压百姓的兵痞,只留精壮敢战的。
作为锦衣卫总旗,他比刘宗敏更懂“精”比“多”重要,真要练出能打的队伍,就得在一次次战斗里筛掉渣滓,留下能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