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冲利索地翻下宫墙，落地打了个滚，拍了拍身上的雪，笑得肚子都疼，揉着腰跑到巷子里一招手，刚撤走的锦衣卫小旗们又折了回来，人人手里还提着个麻布袋子，比上一批看着更鼓，一个个脸上都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都准备好了？”吴冲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问道。
领头小旗拍了拍麻袋，笑得一脸促狭：“百户放心，全是驯象所弄来的顶级猫眼草粉，磨得比面粉还细，平时用来治不听话的小象的，沾身上痒到骨头里，挠破了都止不住！保证让东厂的老爷们好好爽爽！我们还特意多装了半袋，管够！”
旁边一个小旗凑过来笑嘻嘻地说：“百户，刚才我们在巷子里都听见魏公公喊认怂了！我的娘哎，活了这么大，头一回听见魏忠贤求饶，回去能吹一年！”
吴冲嘿嘿一乐，挥了挥手：“那是自然，咱们千户大人的手段，能差得了？行，一会儿听我号令，往院里扔，扔完就射箭扎破袋子，今天西北风正顺，风一吹正好飘满全院。完事接着撤，别恋战，咱们的任务就是把这帮孙子引出来，不用跟他们打。”
“明白！”众小旗齐齐点头，一个个摩拳擦掌，兴奋得不行。
一行人猫着腰摸到东厂大门外，找好掩体，齐刷刷举起麻袋，“咻”地一下全往院子上空抛。十几个麻袋在空中划出弧线，还没落地，队伍里的弓箭手立刻搭弓射箭，“嗖嗖嗖”几箭精准刺破麻袋，霎时间，大量黄白色的细粉从袋里散出来，被寒风一卷，飘飘扬扬散得满院都是，跟下雪似的，连房顶上都落了一层。
有个小旗手劲大扔歪了，麻袋直接砸在一个昏睡番子的脸上，把人砸醒了。那番子迷迷糊糊睁眼，先被蜜蜂蛰了脸，又吸了一鼻子猫眼草粉，当场又疼又痒，“哇”地一声就哭了，坐在地上边挠边嚎，要多惨有多惨。
院里正忙着扑蜜蜂、躲蜜蜂的番子们，冷不丁看见天上飘下黄白色的粉末，愣了一秒，当场就炸了锅。
“卧槽！这帮孙子，放了蜜蜂还不算，还要放毒！太缺德了！”
“玛的，太下作了！真当咱们东厂好欺负是吧！杀人不过头点地，有这么玩人的吗！”
“赵根生你个狗东西！有本事出来正面打！搞这些阴招算什么英雄好汉！”
有个档头脸已经蛰得肿成猪头，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鼻子肿得跟蒜头似的，说话都漏风，此刻更是怒从心头起，一把拉开东厂大门，提着刀含糊不清地喊：“兄弟们！忍不了了！跟我冲出去，弄死这群贱人！”
剩下的番子也早憋了一肚子火，被蜜蜂蛰了半天正没地方撒气，见状纷纷跟着往外冲，乌泱泱一大群，个个鼻青脸肿、衣衫不整，有的还光着一只脚，气势汹汹要找锦衣卫算账，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来的难民暴动。
有个胖番子跑太快，脚底下一滑，“啪叽”摔在台阶上，脸直接扎进雪地里，起来的时候脸上又沾了一层雪粉，肿得更厉害了，跟个发面馒头似的，爬起来也顾不上疼，提着刀继续往前冲。
“兄弟们，撤！”
吴冲见状大手一挥，带着锦衣卫们转身就跑，脚步快得跟风似的，一个个跟踩了风火轮似的，转眼就钻进巷子里没了影，跑的时候还有人回头冲番子们做鬼脸，气得番子们直跳脚。
冲出来的东厂番子当场愣在原地，举着刀面面相觑，连个人影都没逮着，拳头结结实实打在棉花上，气得跳脚骂街。
“无耻！太无耻了！”
“不要脸！就会搞阴的，有本事正面打啊！跑什么跑！”
“下贱玩意儿！别让老子知道你们是谁，不然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嗷嘶……我的脸……又疼又痒……”
一群人骂骂咧咧半天，嗓子都骂哑了，连个发泄的目标都没有，风一吹，脸上又疼又痒，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悻悻地转身往回走。可脚刚踩上东厂台阶，所有人又齐刷刷停住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愿意迈那一步。
院里蜜蜂还在嗡嗡乱飞，跟轰炸机似的，地上又飘满了不知名的粉末，刚才沾了点的人已经开始挠胳膊了，进去就是接着遭罪，纯纯活受罪。
一个档头摸着蛰得发烫、又痒得难受的脸，咬了咬牙，狠狠道：“不行，不能就这么回去！回去就是纯纯找罪受！”
“玛的，绝不能让他们好过！走，咱们杀到北镇抚司去！就算挨顿打，就算被关起来，也比在这儿被虫子蛰、被怪粉呛强！至少北镇抚司没有蜜蜂！至少不痒！”
他身后的番子们一听，哪有半分意见，纷纷点头附和，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对啊！去北镇抚司！大不了打一架！总好过在这儿遭罪！”
“北镇抚司大不了挨板子，板子疼一阵就过去了，这痒可是钻骨头的！我宁愿挨十板子，也不愿意痒一下！”
“就是！去北镇抚司就算被关，至少有被子盖，有热饭吃，这儿回去就是活受罪！傻子才回去！”
“走！去北镇抚司！找赵根生算账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转身往北镇抚司方向走，气势汹汹，倒像是去打胜仗似的。路上碰见巡逻的禁军，禁军看见一群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东厂番子浩浩荡荡过来，以为见鬼了，吓得赶紧往路边躲，连盘问都不敢，眼睁睁看着他们走过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院里就传来了更凄厉的叫喊声，比刚才蜜蜂蛰的时候还惨。
“大爷的！是猫眼草！这是猫眼草粉！”
“好恶毒的手段……痒死老子了……救命啊……”
“天哪不行了，我不行了……好痒……骨头里都痒……”
“谁来帮帮我，痒死我了……柱子！好柱子！让我蹭蹭！”
“别抢！老子先找到的！让我蹭过瘾了先！你再等会儿！”
剩下没冲出去的十几个番子沾了满身粉末，皮肤又红又肿，那股痒意直接钻到骨头缝里，一个个抓耳挠腮，跟疯了似的。有人抱着柱子来回蹭，蹭得柱子都晃悠，木屑蹭掉一地；有两个人抢同一个墙角蹭，抢着抢着就打起来了，边打边挠；还有人痒得直接在雪地里打滚，边滚边嚎，衣服都蹭破了；更有甚者痒得受不了，直接脱了上衣挠，结果光溜溜的皮肤又引来了一群蜜蜂，蛰得他哭爹喊娘，要多惨有多惨。
宫墙上的赵根生听着院里此起彼伏的怪叫、哀嚎和喷嚏声，终于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雪屑，脸上带着笑意。
旁边一个百户揉了揉胳膊，一脸佩服地说：“大人您这招也太狠了，我光听着他们喊，都觉得浑身发痒。这下好了，精锐全引去北镇抚司了，剩下的也自顾不暇，咱们直接进去拿信物就行，连架都不用打。”
另一个百户也笑着说：“就是！魏忠贤这会儿估计在大堂里还裹着蟒袍躲蜜蜂呢，根本顾不上咱们。您是没听见刚才魏公公喊认怂，我差点笑出声来，活了这么大，头一回见魏忠贤吃这么大的亏。”
赵根生笑了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差不多了，走，咱们入虎穴取东西。”
另外两个百户笑着点头跟上，几人不慌不忙从宫墙上下来，径直往东厂大门走去，边走边从怀里掏出浸了药的面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东厂大门，跟逛自家后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