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二品侍郎，撼动不了东南半分积弊。”
朱由检目视锦衣卫押走温崇礼，语气平静却寒意刺骨，淡淡开口打破全场死寂。
“朕今日肃通夷、清贪腐，不止为查市舶司、不止为办礼部渎职之臣。你们以为，朕骤然南下，仅仅是因为洋僧窥探技艺？”
楼下跪伏的百官心头再震，纷纷垂首，无人敢答。
众人隐约察觉，陛下手里还攥着一桩更大、更致命的惊天巨案。
赵根生上前半步，躬身请示：“陛下，京师昨夜加急递送来的密册账册，臣已全数核验整理完毕，所有明细、流转链路、经手人员，无一错漏，随时可呈报圣览。”
“呈上来。”朱由检微微抬手。
江少风即刻捧着一叠厚重密卷快步上前，立于廊下，当众展开账册，纸面密密麻麻，全是京师户部原始拨粮底档、江南漕运流水、地方核销凭据。
朱由检目光扫过账册，声音骤然沉下，响彻整条长街：“朕问南京户部、漕运司一众官员！今年初夏，闽南爆发大灾，遍地饥馑、流民遍野，可有此事？”
跪在前列的户部江南清吏司主事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叩首：“回、回陛下！确有灾情，地方早已报备，朝廷亦有赈灾举措！”
“赈灾举措？”朱由检一声冷笑，嘴炮威压瞬间铺开，“朕问你，京师户部奉旨，专项调拨七十万石赈灾官粮，专款专用、专粮专赈，全数发往闽南救民，为何最终落进灾民手中的粮食，不足十万石？！”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
七十万石赈灾粮，只剩十万石到民！
楼下所有官员瞬间脸色惨白，尤其是漕运司一众大小官吏，当场双腿发软，冷汗瞬间浸透脊背。
那主事慌乱磕头，慌忙甩锅辩解：“陛下！漕运路途遥远、江河险阻！千里转运必有损耗！风浪打翻、受潮霉变、沿途耗损，乃是漕运百年惯例的‘漂没损耗’，绝非臣等渎职贪墨！此乃天灾，非人力可控！”
“漂没损耗？惯例损耗？”朱由检笑得愈发冰冷，字字诛心，“朕熟读大明漕运规制，正常千里漕运，最高损耗不过三成！七十万石官粮，合规损耗顶天二十万石！那剩余四五十万石救命粮，去哪了？！”
对方瞬间语塞，嘴唇哆嗦着，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由检不给众人半分喘息之机，当众逐层复盘整条贪腐黑链，条理清晰、铁证如山：
“朕今日便当着南京百官的面，撕开你们江南漕运沿用数十年的毒瘤陋规！”
“第一步，京师户部足额拨粮七十万石，奉旨赈灾，白纸黑字、底档可查，无半点克扣！”
“第二步，漕运总兵、浙江漕司先行截粮，以‘押运耗材、船工粮饷’为名，截留二十万石，私分变卖！”
“第三步，江南沿途州县官吏层层盘剥，每过一府、每经一县，必抽成扣粮，再吞十五万石！”
“第四步，地方乡绅勾结漕运胥吏，虚报损耗、伪造霉烂账册，再吞五万石！”
“层层截扣、层层分赃、上下串通、全员分利！最后仅剩十万石残粮，勉强流入闽南灾区，敷衍朝廷、糊弄百姓！”
整条黑色利益链条，从京师拨粮、漕运转运、江南截留、地方分赃、最终抹平，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长街之上，所有人心惊肉跳、呼吸停滞。
谁也没想到，江南漕运的贪腐，已经制度化、常态化到如此地步！
朱由检目光死死盯住瘫跪在地的漕运司一众官员，厉声质问：
“七十万石救命粮，是朕为灾民求来的活路！你们这群食君之禄、守漕之官，不护民、不履职，反倒把灾民活命的粮食当成自家私产，层层瓜分！”
“数百万闽南灾民嗷嗷待哺，你们坐在衙门里分赃享乐！你们夜夜酣眠、锦衣玉食，可曾想过，有多少百姓因为你们的贪墨，饿死街头、家破人亡？！”
漕运司主官面如死灰，慌乱之下，彻底乱了方寸，当场开启全员甩锅模式。
一名漕运同知急忙磕头：“陛下！非臣之罪！顶层截粮皆是总兵府授意，臣只是底层履职，不敢违抗上官之命！”
另一人立刻反驳：“胡说！州县截留乃是地方官吏所为，与漕运押运无关！是乡绅勾结舞弊，非我等官吏之过！”
“是往年旧例如此！人人皆这么做，并非我一人私贪！”
一群平日里体面端庄的漕运官员，此刻为了脱罪，当众互相攀咬、彼此推诿、撕破脸皮，丑态百出、狼狈不堪。
楼上王承恩看得啧啧称奇，一边摇头一边小声吐槽：“真是开眼了。大难当头，无一人思过认错，全员忙着甩锅保命，江南官场的脸皮，算是彻底丢干净了。”
鮥瞳立在一旁，提笔飞速记录圣训，一丝不苟开口：“制度化贪腐、全员式分赃、习惯性渎职，此乃东南吏治溃烂之根。陛下雷霆彻查，方能正本清源。”
赵根生眼底杀意凛然，沉声开口：“层层吃民、层层害民，此等蛀虫，杀一百次都不足以平民愤。”
三人三种姿态，反差笑点与肃杀氛围交织，张力拉满。
朱由检冷眼旁观这群官员互相撕咬的丑态，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极致的冰冷失望：
“不必争了，也不必甩锅了。”
“从上到下，武官截粮、文官默许、乡绅分利、胥吏舞弊，整条漕运链路，无人干净、全员涉罪。”
“你们所谓的漕运漂没，从来不是天灾损耗，是制度化贪腐！是你们江南官场，代代相传、心照不宣的吃人陋规！”
一句话，彻底定性明末漕运最大毒瘤！
朱由检抬手，声威凛凛，当众官宣新政：
“自今日起，正式开启东南漕运大清算专项案！”
“所有参与截粮、分赃、虚报损耗、伪造账册、包庇舞弊之官，无论职级高低、文武老少，逐一造册、逐一核查、逐一拿问！”
话音落地，整条长街一片死寂，漕运官员全员浑身颤抖，彻底绝望。
朱由检目光穿透人群，精准锁定幕后两大核心巨贪，语气带着终局锋芒：
“今日朕便定点锁凶。”
“此案最大两处祸源，一为江南漕运总兵，一为浙江漕司。”
“所有贪腐链条，皆由二人牵头布局、自上而下推行！”
他望着瑟瑟发抖的一众官员，落下本章绝杀钩子：
“清算自此始。先擒首恶，再诛从犯！江南漕运百年积弊，朕，连根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