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五飞龙殿亮起灯，映照着屋檐下的冰挂与屋顶上的雪，像一个奇妙的世界。
殿内大家随意的坐着。
朱瞻基坐在爷爷怀里，比龙椅还高级。
大家在随意的聊天，吃着各种好吃的，还有正月里的气氛。
宝庆公主坐在含英侄女身边，听着和尚和含英侄女说话，眨着无辜的眼睛，几乎听不懂。
朱含英都得打起精神，要不然也听不明白。和尚对她要求太高了，她现在才十四岁。
朱棣安静的听着，觉得小五可以，和尚问的不错。
朱松也认真的听着。
他虽然在胡建做了不少事，但思维习惯还不能完全改变，得和侄女多聊聊。
朱橚沉默不语。
他好在搞起了医药，所以不用去接手江南那个烫手山芋。
江南的重建，这件事一般人担不起。
朝廷目前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只有陛下镇得住。
所以目前让皇太子总揽，皇太子要是镇不住，就只能让陛下出手。
不过八个区各有人负责，再直接归到皇太子这儿也好。
何况离京师近，消息传递方便。
至于那十个县，现在要怎么搞许多人还不清楚。
朱含英说说她的意见：“就是所有人都平等，在相关事务上任何人都没有特权。”
姚广孝点头，不论是存在的士绅还是长辈、德高望重的，还是贱籍这个已经废掉了、奴仆等，男女老幼都一样，和一县有关的事情谁都有话语权。
是真正落到每个“人”的头上。
朱含英说道：“以村或里为基础，规定大事要多少人通过才行，小一点的事又需要多少人同意？是十六岁以上成年男女来决定，还是七岁以上能表达自己意思的小孩也有决定权？”
朱松认真思考，这个其实不难。
朱含英强调：“一些人的意志往往会被代表，比如有个强势的，要求一部分人都照他说的做，或者要求家里的女子都这么做。使得平等成了空谈、成了形式，这就需要监管。如果有能耐这么大的，不如让他去西北种树。”
朱棣和朱瞻基一块点头。
朱橚问一句：“如果有谁的意见更好呢？”
朱含英应道：“这世上没有傻子，尤其是和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时候。傻子都知道嵇侍中血。”
朱松说道：“证明惠帝不傻。”
朱含英点头：“由此可见，很多人都不傻。”
朱松一愣。
也就是说一些人看着傻，其实是没给他们机会、没有培养？
那聪明人也不见得是最聪明的。
所以，都不给士绅老爷们特权了，自然也无需给聪明人特权。
朱含英说道：“比如有一个问题，需要全村人决定。那大家先把意见都摆出来，有好的意见，大家自然会选。聪明人多提意见就好了，一个村如果搞得好肯定有嘉奖。聪明人可以和别人解释他的想法好在哪里，请别人支持，而不是自己觉得自己聪明，就要自己说了算。”
姚广孝点头，这个太好理解了。
朝廷做事也是这样。
不论官大官小都能提意见，最后由陛下定夺。
小到一个村子，和自身利益相关的时候还不能有决定权？
朱含英又说道：“一个县的事情，很难由全县的人到场参与决定，那必然是乱哄哄一片。考虑到效率，比如重大的决策要求全县三分之一以上的人到场、要求七成或八成的人同意。那这三分之一的人怎么选？这些选出来的人不是官，他们要接受全村人的监督，压力更大。上面还有朝廷监督，朝廷绝对不能和部分人合谋。”
朱棣在思考。
朱瞻基也思考。
爷孙看起来很像。
朱权一边看他们爷孙一边想着他在镇海卫经历的事。
如果真给百姓放权，他们有能力做好。
朝廷选出来的官，还就不一定比他们自己更强。
何况十县自治，依旧由朝廷控制、掌握着大方向。
不可能完全放权，真要是不管，那他们立即会出一个管的。
朱含英提出另一点：“女子的情况还是比较特殊，所以应该由朝廷倡立女子的社团，主要是关注女子的健康，在女子受到暴力侵犯的时候维护其权益，并且，如果女子逆来顺受，那不是祝福，而是双方一块罚。”
朱棣立即给出意见：“好！”
先搞起来。
朱含英说道：“如果女子太泼辣凶悍欺负别人，那一样重罚。就算是诬陷别人也不行。”
朱松点头，女子那是一点都没有不如男子，所以保持平衡最好。
朱含英便不多说了。
有些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像受害者维护施害者，因为她觉得有利可图，是衡量过的结果。
如果要改变，就得把这种利益格局先改掉。
受害者的利益不受施害者影响，那她就算笨一点也能想明白。
十个县试点，看能试出什么来？
朱逊煓、朱有爝、徐景昌等都听着，思考着。
时间不早了，大家先散了。
朱含英回到坤宁宫，遇到胖胖和徐皇后问安。
朱高炽留着胡子看起来老了很多，性格又宽仁、沉稳得多。
朱含英明白，成熟一点镇得住场子，帝王就该深不可测，而且胖胖仁而不弱，该发威时一样狠。
这就挺好。
皇帝和太子都把心思用在天下、百姓头上，别成天斗来斗去。
徐皇后看零陵，她单纯着就好。
至于她提出的维护女子权益的社团，徐皇后已经有了些想法。
像韩王妃冯妙亲等，都有能力，可以去监督。
十县百姓自治，其实是各自在一县范围内有权力和自由。
但对百姓而言这就够了，他们许多人一辈子的活动范围就那么大。
如果试验成功，以后更多的乡村都可以这样。
以前乡村是由乡绅、里甲管，或者地主、宗族管。这种情况都相对固定，弱者没有权力。
所以虽然是乡里乡亲，但穷人的日子不好过。
而打破这种局面，就是让地主豪强、宗族失去特权。
其实，一个宗族也可以平等，每个人都有权力，宗族可以继续存在。
所以，都是同宗的，为什么要分出高低贵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