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刚过，办公楼门口就陆陆续续来人了。
先是沈军和另外三个年轻小伙子结伴来的，四个人在会议室门口排成一排站好了，看见沈星垂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沈军第一个开口：“星垂哥，我们四个商量好了，都想上船。”
沈星垂让他们先坐，然后赵叔、沈卫泽和程思雅也到了，四个人在长桌后面坐下来，面试就算开始了。
沈军第一个被叫进去。
他坐在椅子上有点紧张，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捏着裤子的布料。
赵叔先开的口：“你在外面干了两年什么工种？”
沈军如实答了：“钢筋工，主要是绑扎和焊接。体力活没问题，不晕船。”
赵叔点了点头：“船上不比工地轻松，出海一趟十天半个月，遇上鱼群连轴转也是常事。你能扛得住？”
沈军把背挺直了：“叔你放心，我海边长大的，什么风浪没见过。”
赵叔没再多问，转头看了一眼沈星垂。
沈星垂在本子上写了一个“甲板”：“先定甲板岗，试用期一个航次，航次结束再定。”
沈军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绷着的劲儿松了下来，嘴角有点压不住地往上弯。
后面几个年轻人依次进来。
有个叫王海波的是从市里赶回来的，之前在别的渔船上干过两年，有基本的网具操作经验，赵叔问了几句发现他说得都在点子上，当场就定了甲板熟练工。
还有一个叫沈小勇的年纪不大，刚满二十，之前在村里的养殖场干过，沈卫泽多问了几句养殖方面的事，发现他对水质和投喂有些了解，就先记下来准备放到养殖那边做后备。
四个人里面最后一个是沈军的表哥赵磊，三十出头，在外面跑了几年运输，有驾驶证，虽然没出过海但人看着踏实，赵叔说“先跟一个航次看看，能适应就转甲板”。
面试到十点多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等了十来个人了。
老孙头是赵叔亲自去家里请来的，进门的时候沈星垂站起来迎了一下。
老孙头六十出头，背微微有些驼，但走路稳当，手上的老茧比赵叔还厚。
他坐下来之后赵叔先开了口：“老孙，机舱这块你熟，船上发动机、冷冻系统、液压管路你都能看。平时不用干什么，就在舱里待着。”
老孙头笑了笑：“这一块你放心，机舱那点事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沈星垂在旁边接了一句：“机工保底九千，航次有奖金，具体回来算。”
老孙头摆了摆手：“钱的事我不担心，我是怕在家待久了手生，想找个地方发挥发挥。”
一个上午面了将近三十个人。
来的人里面有在岛上种地的、有在外面打工刚回来的、也有几个是老渔民的儿子。
赵叔把每个人的情况都问得仔细，沈星垂在旁边记，沈卫泽偶尔补充几句养殖那边需要的人手，程思雅在本子上把每个人的工种和初步定级都记了下来。
到中午收工的时候，会议室门口那张招聘登记表上写了十二个名字——甲板岗八个，机舱岗两个，厨师岗一个，渔捞长一个。
许甜甜的相机里存了满满一沓的照片和好几段视频。
没通过的人里有一个五十多岁快六十的陈叔，他是老渔民出身，但年纪偏大，赵叔担心他出海体力跟不上。
陈叔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沉，沈星垂从会议室追出来叫住了他：“陈叔，你等一下。”
陈叔站住了脚回过头来。
沈星垂走到他面前：“你海上经验比谁都足，但确实年龄在这摆着，出海比较累，这次渔船岗确实不太合适，但你有没有兴趣到养殖那边去？网箱看护和饵料投喂都需要懂海的人。”
陈叔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行，那我等养殖开工了过来。”
还有一个叫赵小虎的小伙子，刚满十八，身体倒是结实，但没出过海也没有任何船上经验，赵叔说“先回去等等，下次招人优先考虑你”。
赵小虎走的时候有些闷闷不乐的，沈星垂送他到门口说了一句：“回去多跟你家老爷子学学潮汐和风向，下回再来。”
赵小虎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跑远了。
下午沈星垂把招进来的人名单和初步定岗表交给了程思雅，让她这两天把正式的工资体系做出来，按岗位、资历和航次分别列出档位。
程思雅拿着本子回办公室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这个周末就能给你。”
沈星垂应了一声，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院子里散去的那些人和远处山坡上已经挂果的果树，伸了个懒腰。
金目从走廊里跑出来蹲在他脚边，尾巴扫了两下地面。
沈星垂低头看了它一眼：“明天出海试航，你留守。”
金目的耳朵耷拉了一下，但很快又竖起来了，像是听懂了“留守”的意思但不太情愿接受。沈星垂笑了一声没再理它，转身回了办公室。
晚上的星澜农场食堂里灯点得亮堂堂的，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桌上摆了满满当当一桌菜——沈景淮下午就过来帮忙了，他听说自己要被任命为船上厨师，二话不说系上围裙先给大伙儿做了一顿拿手的红烧肉和糖醋鱼。
赵叔、老孙头、赵澜守、沈景淮四个人坐在主位那一侧，沈星垂、赵猛、望海坐在对面，其余十来个新招的工人围坐在四周，有的帮着端菜，有的开啤酒，有的已经拿起筷子尝上了。
沈星垂先端起了杯子：“今天这顿饭就一个意思——咱们星澜二号的人凑齐了，明天出海试航，接下来这段时间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先敬大家一杯。”他仰头把杯里的茶喝了，桌上的人也跟着举杯碰了一圈。
放下杯子之后沈星垂开始说任命的事。
他先看了一眼赵叔：“船长赵叔，这个不用多说了，以前就是老船长，船上大大小小的事都归你管。”
赵叔端了一杯酒站起来冲大家抬了抬杯，没多说什么，坐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平时郑重了几分。
“轮机长，老孙头。”沈星垂看向老孙头，“机舱那套东西你最熟，发动机、冷冻系统、液压管路，出了毛病你来拿主意。”
老孙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没问题，舱里的事包在我身上。”
“厨师，沈景淮。”沈星垂冲沈景淮扬了一下下巴，“我本家大哥，以前村里办喜事都是他掌勺，船上这几十号人的伙食就交给你了。”
沈景淮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厨房交给我你放心，保证大家吃好喝好。”
最后沈星垂把目光落在了赵澜守身上。
赵澜守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眉毛浓得像两把刷子，坐在那儿像一截被海风吹了半辈子的老树桩。
沈星垂看着他：“渔捞长，赵澜守。捕捞作业的总指挥，下网、收网、渔获分拣，甲板上所有人都听你调遣。你在赵叔船上干了那么多年，这份活交给你我最放心。”
赵澜守端起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老渔民的沉稳：“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了，网具和鱼群的事你交给我，甲板上出不了岔子。”
赵猛凑到望海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赵澜守这名字取得好，澜守，守着浪的人，天生就是干渔捞的料。”
望海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你少贫，明天上船你归他管。”赵猛立刻坐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