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汐走过去，语气客客气气地开口：“两位，你们这鱼竿打算卖吗？我刚才听你们说想出手，我们正好想买两根竿钓鱼，要是价格合适就不用再跑一趟渔具店了。”
拿竿的小伙子上下打量了陆星汐和沈星垂一眼，见两个人穿着干净得体、说话也客气，不像是什么不靠谱的人，便开口劝了一句：“你们也是冲着鳄雀鳝来的吧？我劝你们别想了，你看看那边——”
他朝湖边那群人扬了扬下巴，“几十号人蹲了三四天了，连根鱼毛都没见着。那东西滑得很，普通钓法根本没用。”
陆星汐笑了笑：“我们不只是钓鳄雀鳝，主要也是想钓钓鱼散散心，正好走到这儿了。”
小伙子犹豫了一下，把竿递过来：“行吧，卖你也行。我这竿买了不到三天，就用过两回，一次鱼都没上过钩，跟新的差不多。八千买的，你给六千八就成，我留着也是闹心。”
陆星汐掏出手机扫码转账，干脆利落。
小伙子收了钱把竿递过来的时候还补了一句：“说好了啊，钓不到可不能找我退货。”
陆星汐接过竿笑着摆了摆手：“放心，不退。”
拿到竿之后沈星垂在手里掂了掂，试了一下调性和手感。
竿子虽然不如自己系统奖励的那根，但韧性够用，导环和轮座都装得规整，钓一条淡水鱼绰绰有余。
他找了岸边一处相对安静的位置，离那些老钓位稍微远一些，然后把小伙子留在竿上的旧线组检查了一遍，换了新的鱼钩，从他们给的那半袋剩余饵料里捏了一小团出来。
他蹲下来假装调整饵料状态，借着身体的遮挡把指尖在饵料上轻轻一点，一滴灵泉水悄无声息地混了进去。
饵团被他重新揉匀之后散发出一种比原来更浓郁更鲜甜的气味，虽然混在湖水的腥气里不容易被人察觉，但水下的鱼感知要灵敏得多。
沈星垂再次闭眼，水域感知锁定那条鳄雀鳝的位置。
它还在水草丛上方悬着，偶尔摆一下尾巴调整姿态。
沈星垂手腕一抖，铅坠带着饵料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到了鳄雀鳝前方大概三四米的位置，铅坠入水的声音很轻，饵团缓缓下沉，停在了离底大概半米的水层。
然后就是等待。
陆星汐站在他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从沈星垂的脸上移到湖面上那根绷得笔直的鱼线。
围观的人群里偶尔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多了一根竿，但也没太在意——湖边来来去去换了好几个人了，大部分都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多一个人不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星垂通过水域感知能清楚地看到那条鳄雀鳝的反应——饵团入水之后它明显偏了一下头，吻部朝着饵料的方向转了几度，但身体没有跟过去。
它刚吃饱，肚子鼓着，对食物的欲望并不强烈。
沈星垂轻轻提了一下竿尖，饵团在水下微微跳动了一下，像一条受伤的小鱼在挣扎。
鳄雀鳝的目光又被吸引了一下，但它依然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悬在原处，像是在打量。
又过了几分钟，湖面上的风大了些，吹得浮漂轻轻晃动。
陆星汐在旁边站得有些腿酸，蹲下来用手撑着膝盖，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有戏吗？”
沈星垂没回头，声音很轻：“它在看，还没咬。”
就在陆星汐准备站起来换个姿势的时候，沈星垂手里的竿尖忽然轻轻点了一下，紧接着竿身往下一沉——那力道来得又猛又急，整根竿子瞬间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线杯里的鱼线被拽得疯狂出线，轮子发出尖锐的出线声。沈星垂手腕一抖刺鱼，钩尖稳稳地扎进了鱼嘴的硬骨里。
“中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很平。
但旁边的人已经炸了锅。
离他最近的一个钓鱼佬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竿差点掉水里：“卧槽！这动静！这动静不对！是那条鳄雀鳝！”
他这一嗓子喊得半个湖岸都听见了，原本三三两两散站着的人群呼啦一下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沈星垂和陆星汐围在了中间。
“真钓到了？不会是挂底了吧？”
“挂什么底！你看那线在跑！是活物！”
“我的天，蹲了三天没见着，这人一来就中了？”
水下那条鳄雀鳝被刺中之后狂性大发，拖着鱼线朝湖心方向猛冲了十几米，然后又突然调头往浅水区的方向扎。
沈星垂稳稳控着竿身，脚下不急不躁地跟着鱼的走向调整站位。
他知道这种鱼的嘴部结构特殊，硬骨多、嘴唇薄，钩子如果刺得不牢很容易脱钩。
他放了一段线让鱼冲，等冲劲稍缓又收几圈，来回拉扯了好几个回合。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有人站在后面踮着脚往前探脑袋。
一个戴着草帽的老钓友挤到前面看了一会儿，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这小伙子控鱼的手法老练得很，不是新手。你看他放线的节奏，每一步都在卸鱼的力气。”
鳄雀鳝被遛了将近十分钟，体力明显开始下降，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被沈星垂一点一点往岸边带。
它浮到水面附近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齐齐倒吸了一口气——那条鱼的体型比大家预想的还要大，体长超过了一米，扁长的吻部露出水面的时候像一截鳄鱼的嘴巴，身上的鳞片厚实坚硬，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光泽。
“这么大！怪不得这么大力气！”有人惊呼。
陆星汐已经退到了人群边上，从包里掏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
她看着沈星垂站在岸边和水里那条巨物角力的背影，嘴角弯着，但眼睛一直盯着那根绷紧的鱼线不敢松。
鳄雀鳝最后一次挣扎来得又猛又突然——它猛地一甩尾巴，整个身体从水面弹起来翻了一个滚，试图把嘴里的钩子甩脱。
围观的人群齐齐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喊了一声“小心”，沈星垂却稳稳地站在原地，竿尖往下压住，顺着鱼翻身的力道转了一下手腕，卸掉了那股冲击力。
鱼重重地砸回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打湿了沈星垂的裤腿和袖子。
他没有松手，趁着鱼入水后短暂的迟滞，快速收了几圈线，把鱼拉到了浅水区。
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大爷递过来一个抄网，沈星垂接过来单手操作，精准地兜住了鱼身的前半截。
鳄雀鳝在网里又挣扎了两下，沈星垂把竿往地上一搁，双手握住抄网柄把鱼拖上了岸。
人群轰地一声炸开了。
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对着手机喊“拍到了拍到了真的钓上来了”。
那个卖竿的小伙子站在人群前排，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转头跟同伴说了一句：“我卖给他的竿……他用我卖给他的竿钓上来了？”
同伴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别说了，丢人。”
沈星垂把鳄雀鳝从抄网里取出来放在岸边的石板上，那条鱼还在石板上啪啪地拍着尾巴，力气比刚才小了很多但依然凶悍。
围观的人凑近了看——扁长的吻部、满口利齿、厚实的菱形鳞片，确实是鳄雀鳝无疑。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公园管理处贴在湖边牌子上的联系电话。
陆星汐从人群外面挤进来，站到沈星垂旁边，低头看了看那条鱼又抬头看了看他。
沈星垂的裤腿湿了半截，袖口也沾了水草和泥点，但整个人气定神闲，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星汐伸手把他肩膀上粘的一片水草摘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海钓厉害，淡水也这么厉害，小弟弟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使出来？”
沈星垂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也很低：“慢慢你就知道了。”
公园管理处的人过了几分钟就赶到了现场，核实了鳄雀鳝的身份之后当场给沈星垂办了悬赏手续。
六万块奖金走的是公对私转账，工作人员说“三个工作日到账”，又说“感谢你们为龙湖生态做的贡献”。
沈星垂收了回执单，把竿收好，和陆星汐一起从人群里往外走的时候，身后还有人举着手机追着拍，嘴里喊着“大哥留个联系方式呗，以后有这种活儿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