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叔把船开到放虾笼的海域时已经快中午了。
船刚停稳，沈小勇就趴在船舷上往水里看，嘴里念叨着：“螃蟹爆成那样，虾笼应该也不差吧。”
王海波站在旁边检查虾笼的起吊绳，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星垂哥选的地方哪次差过，等着看吧。”
第一个虾笼出水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笼子里的景象跟螃蟹笼完全不同——密密麻麻的龙虾挤在一起，身体修长，触须从网眼里探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和黑白相间的斑纹。
赵澜守一把抓住笼子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收蟹笼还亮了几分：“杂色龙虾，个头还不小。这东西比梭子蟹值钱多了。”
赵猛蹲下来翻了一只拿在手里掂了掂，那只龙虾的尾扇啪地弹了一下差点夹到他手指，他缩回手的时候笑了一声：“这玩意还挺有劲。”
后面收虾笼的节奏比蟹笼更快，因为龙虾不需要绑扎，直接搬进水舱就行。
沈军和沈小勇一个人拉绳一个人接笼，配合越来越顺。赵磊在活水舱旁边负责码放，一只一只把龙虾排好。
等到所有虾笼收完，活水舱另外半边也铺满了暗红色的龙虾，和旁边青灰色的梭子蟹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隔板，两边都满得快要溢出来。
沈小勇蹲在两个舱之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以前在网上看人家赶海，挖一只龙虾就高兴得不行。咱们这……一笼一笼的。”
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星垂哥，习惯就好。”
午饭是沈景淮用刚捞上来的梭子蟹和龙虾做的。
蟹清蒸，龙虾切段做了蒜蓉蒸，配了两个素菜和一大锅米饭。
大家在甲板上围了一圈坐着吃，赵猛啃完一只蟹腿把壳扔进桶里，抬头说了一句：“这蟹比昨天那网真鲷还香。”
沈景淮在旁边笑了一声：“自己捕的，新鲜。”
下午日头正烈的时候大家歇了一阵，沈星垂在驾驶室里眯了一会儿，赵澜守和老孙头在船尾下了一盘棋，其他人各自找地方躺的躺坐的坐。
等到三四点太阳偏西了，赵叔重新发动引擎，沈星垂站在船头再次铺开感知，锁定了东南方向二十海里处一片中层水域的密集信号。
船开过去之后下网，起网的时候渔网里的石斑和一些杂鱼混在一起，堆了满满一甲板。
第三天他们又换了一片海域，沈星垂在深水区边缘发现了一群马鲛鱼，网下去之后拖上来的马鲛个个都有手臂长，银蓝色的身体在甲板上拍得啪啪响。
第三天傍晚收工时，冷冻舱和活水舱都已经装到了极限。
赵澜守绕着两个舱走了一圈，又看了看冷库的温度表和活水舱的循环系统，回头对沈星垂说：“满了，再多连走路的通道都没了。该回了。”
赵叔在驾驶室里调整航向，星澜二号调转船头朝着青澜岛的方向驶去。
回到市里码头的时候是第四天早上六点多。
船还没靠稳，沈星垂就从驾驶室窗户里看到了码头上的身影——陆星汐穿着一件浅色薄外套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秦疏桐和几个聚福园的员工，旁边停着两辆冷链车。
船一靠稳她就上了跳板，快步走到沈星垂面前先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晒黑没受伤之后才松了口气，伸手把他肩膀上沾的一小片鱼鳞摘掉：“回来了？”沈星垂看着她笑了一下：“回来了。”
陆星汐让人把带来的早餐搬上甲板——跟上次一样，热腾腾的包子豆浆和茶叶蛋分给每个人。
赵猛接过来的时候冲陆星汐喊了声“谢谢嫂子”，其他几个新船员也跟着起哄喊了一嗓子。
陆星汐这次没脸红，反而笑着回了一句：“嘴这么甜，待会儿称重的时候多搬两筐。”赵猛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嘴不甜了还不行吗。”
吃完早饭开始看货。
陆星汐带着聚福园的后厨采购走到活水舱旁边蹲下来，隔着透明的舱盖看了一眼，目光先在左边那片青灰色的梭子蟹上停了几秒，又移到右边那半边暗红色的杂色龙虾上，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里明显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喜。
她转头看着沈星垂：“梭子蟹和龙虾各有多少？”沈星垂估了一下：“梭子蟹大概一千只出头，龙虾少一些，五百只左右。”
陆星汐点了点头，跟后厨采购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站起来冲沈星垂比了个手势：“蟹和龙虾我要一半，另外真鲷和马鲛各要一半，银鲳给我留两成。”
聚福园的人开始过秤搬运，冷链车的后门开着，一筐一筐的鲜货往车上装。
陆星汐找来的几个海鲜采购商也陆续到了——还是上次那两个老周和李老板，另外还多来了一个做高端日料食材的女老板，姓陈。
几个人上船看了一眼货之后眼睛都亮了，老周第一个开口：“杂色龙虾还有多少？我全包了。”
李老板在旁边接了一句：“你全包了我拿什么？分一半。”
陈老板站在旁边没跟他们抢，但把沈星垂拉到一边低声问了一句：“下次再有杂色龙虾能不能先联系我？价格你放心，比他们高半成。”
沈星垂点了点头，把她的名片收好。
一船货不到中午就全部清完了。
留下的那部分沈星垂让人分好，自家船员每人一份带回岛上。陆星汐忙完酒店那边的交接之后回来找沈星垂，两个人站在码头边上靠着栏杆说话。
陆星汐偏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回去之后又要忙养殖的事了吧？”
沈星垂点了点头：“围网应该已经到了，岛上的仓库和码头也快动工了，回去得盯着。”
陆星汐嗯了一声，伸手把他外套上的一颗扣子系好：“那你去忙。我这边处理完这几天的事，抽空过去看你。”
沈星垂低头看了一眼她系扣子的手，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停了两秒，然后松开：“那我走了。”
陆星汐退后一步冲他摆了摆手：“路上慢点。”
星澜二号驶出码头的时候，沈星垂从驾驶室窗户回头看了一眼，陆星汐还站在码头边上，手插在外套兜里，风把她头发吹得往后飘。
他收回目光，推了一下油门。船回到青澜岛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沈星垂跳下船就直接去了农场办公室，小婶程思雅和赵晓燕已经在等着了。
三个人坐下来对着这次的出海记录和销售数据开始核算，赵晓燕翻着账本用计算器一页一页地敲，程思雅在旁边核对支出项，沈星垂拿着手机看银行到账记录。
算到将近五点的时候，赵晓燕把计算器递过来：“星垂哥你看，净利润这个数。”
沈星垂看了一眼，拿笔在纸上写了个数字递给程思雅：“按这个数算分成，船员最低的那个拿到多少？”
程思雅翻了一下分配表：“七万八。”
沈星垂点了点头：“那就按这个打。”
转账是当天晚上完成的。沈星垂让程思雅把每个人的工资一笔一笔转过去，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等着船员的反馈。
第一个消息是沈小勇发来的，只有一行字加一个感叹号：“星垂哥钱到了！”
然后后面跟着一串语音，点开来里面是他跟他妈在电话里嚷嚷“到了到了真的到了”。
赵猛那边也发了一条，内容是“收到了哥”，但后面跟了一长串乱七八糟的表情包。
老孙头没发消息，但第二天早上沈星垂在农场门口碰见他的时候，他背着手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收到了”，就再没多话。
赵澜守也没有发消息，只是在当天晚上给赵叔打了个电话，说了句“替我谢一下星垂”。
沈星垂在办公室里翻着这几天的工作记录，看着后山养殖区的建设进度报告和海域那边围网到位的通知，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后山坡上果树已经挂满了青果，远处的海面上星澜二号安静地停在泊位里。
他把笔放回笔筒，拿起手机翻到陆星汐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工资都发下去了，船员们很高兴。”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你那边顺利就好。我这边忙完这几天过去，给你带点东西，正好家具家电有些也快到了。”
沈星垂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站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